2003-06-02 00:55:31「從SARS體檢台灣醫療體制」座談會 會議記錄(上)■轉載自 苦勞論壇2003/06/01 為何防疫破功? ─ 醫療體系私有化 由於登革熱和腸病毒等傳染病,台灣在五年前才成立疾病管制局。不過,台灣迄今卻沒有沒有投入資源來維護公共衛生與防疫體系,而完全仰賴以醫療體系,承接疾病的善後問題,作事後補破網的工作。然而,台灣的醫療體系從1970年代大型財團企業搶入醫療產業,到1990年代逐步走向私有化,目前10多家公營醫院,已經轉向民營化,完全以利潤導向來運作,採用按件計酬等薪資和考核制度,才是今日防疫破功的結構性原因。 回溯台灣醫療體系私有化的歷史。 台灣在1950年,透過美援物資,來進行公共衛生,同時,當時的省立醫院和公立醫院體系仰賴美援,到了1970年代以後,這些醫療機構同時也是承接農保、勞保等公共保險的醫療前鋒。相對於此,當時台灣有非常多家族醫院,規模都很小,當時的公立醫院採用年薪制度,家族醫院的薪資制度則仿效公立醫院。 到了1970年初期,馬偕醫院張錦文引入論量計酬制度,讓馬偕醫院的診療量增加,改變了基層醫師的勞動條件。到了1970年代中期以後,台塑集團以財團法人之姿,投資興建台北和林口長庚醫院,興建超大型的醫院規模,並且迫使政府辦理私立醫院評鑑,使投資規模龐大的私立醫院能夠與勞保個別洽談醫療給付標準,把私立醫院成為賺錢事業,並且享有稅負減免等種種優惠。 台塑集團之後,陸續引來企業財團投入醫療產業,包括霖園 (國泰醫院)、遠東 (亞東紀念醫院)、奇美 (奇美醫院)、和信 (中國信託)、新光人壽 (新光醫院)等。 1980年代,台灣進入自由化、私有化的浪潮,公立醫院也逐步朝向民營化路線發展。不過,醫療產業最特殊的是,透過健保局對全民強制納保,掌控保費資源,再與財團化和私有化的醫療體系,因此,轉為民營化的公營醫院,不像是其他國營單位會賠錢,基本上都還是賺錢的單位。 防疫的歷史考察 歐美國家在新自由主義的浪潮之下,醫療產業都在往私有化發展。回顧歷史,國家介入醫療體系,與當時的生產方式、國家角色有關。 十九世紀初期,國家才開始介入醫療。當時是資本主義發展的時期,從國家和資本家的角度來看,認為貧窮會導致衛生不佳、營養不良,這是因為窮人都是懶惰和道德不佳,也因此導致疾病,所以,國家也因此介入來改善公共衛生,以提高生產力。 以德國來說,俾斯麥是在國家威權主義下,為了瓦解工會的階級力量,因此,取代工會健康互保的機制,給予工人健康保險,由雇主工人和國家三方負擔,並且有助於提高生產力。而英國在1910年代實施健康保險和公醫制度,一方面是資本主義下,要消滅貧窮,提高生產力,另一方面也是在攻打他國時,募兵和徵兵來士兵,多來自弱勢族群,這些人健康不佳,因此,為了需求大量的炮灰,維持海外霸權,因此,各國會把健康的人口視為國力的表徵,來介入醫療體系,甚至教導母親如何教養小孩。 雖然,從歷史來看,國家介入公共衛生和醫療體系,是帶著濃厚的功利計算和民族主義,出發點有侷限和限制,但是,也實際上帶來改善。 到了1980年代,歐洲浮現福利國家危機,於是走上新自由主義的私有化道路。在私有化之下,英國在柴契爾時代,公醫制已引入私有化的管理制度,到了新工黨的手上,公醫制更引入私人管理團隊,甚至公辦民營成為一種潮流。 這也許跟已開發國家的生產型態與戰爭有關。已開發國家產業外移,基層工作由外勞來作,公眾的健康和生產力不再掛勾,戰爭動員的兵員也不大,因此,把公眾的健康交給私部門來處理。 SARS暴露出公共衛生很多問題,SARS事件是可以對私營化施力的點,重點是,我們現在必須思索,透過這次事件的爆發,我們可以做什麼來反制或制衡醫療體系的私有化。 為什麼犧牲的是基層護理人員 (1) 校園護理人員協進會是串聯全省3000多個校護,關心校護工作外包等議題的基層組織。在SARS疫情爆發後,我們即刻試圖透過人際關係,來聯繫長庚醫院的醫護人員。不過,長庚醫院是相當高壓的機構,從長庚將100多名遞出辭呈的護理人員,讓他們放假,在院內隔離的醫護人員斷絕和外面的聯繫,他們自己也不太敢對外發聲,因此,基層醫護人員的心聲完全被封鎖。 實際上,第一線的護理人員長期以來的勞動條件都很差,公立醫院有三分之二是公務員,三分之一是約聘僱人員,而私立醫院都是約聘僱,甚至,目前醫護人員、醫檢師等等部門,都有外包化、人力派遣和彈性化的趨勢。醫護人員在工時很長,在SARS疫情中,也沒有足夠的防護設備,薪資也不佳,因此,抽籤被派上第一線照顧SARS病患,宛如抽籤進忠烈祠。我的親戚和朋友都打電話來,甚至有台北的朋友打電話交代我,死後想要去佛光山。 醫護人員組成的職業工會原本應該是代表醫護人員發言的機構,但是,長期以來,醫護人員職業工會卻被長庚醫院院方下令,由親資方的醫護長出面選舉和把持,因此,基層醫護人員的權益和條件都不能被訴求和伸張。 其中,以長庚來看,長庚有3,000位護士,每年有300人次的流動,光光看數據,就知道那個地方勞動條件太差,留不住人。難怪會有100多人在SARS爆發時候辭職,卻被整個社會冠上污名,甚至說是叛逃。 實際上,院內的防疫情況很糟糕,沒有樓層想要照顧SARS病患,因此病人「公家分」,每個樓層都分到幾個病人,加上同時也沒有動線管理,結果病毒到處擴散。同時,醫院為了節省設備成本,規定護士穿著防護衣,包著尿片上陣,中途不能上廁所,因為上廁所就要換一套全新的衣服。後來,發生護士爭著要進去SARS病房,這不是重賞的結果,而是護士認為,「至少知道敵人在這裡,這比到處跑安全」。 護理工作不斷被邊緣化,基層護理人員被擠壓到很低的地位,同時在私有化的醫院,完全以利潤中心為考量,拼命壓縮護理人員的薪資條件,節省護理人員的安全防護,因此,護理人員應該要站出來要求納入勞基法,爭取護理人員的工作條件和工作環境。我呼籲第一線的護理人員要和校護結合起來,一起爭取權益。 校護在這幾年來,也在私有化的潮流之下,逐漸將校護工作外包給醫院,醫院收取經費,只發兩萬二聘僱一位校護,從中抽取利潤,並且把校護原本在進行的公共衛生教育工作,置換成學童生病處理一下的疾病治療。 為什麼犧牲的是基層護理人員 (2) 我贊成醫療是一種服務業,也可以是一個服務,但是國家必須掌控這個服務,才能讓國民健康與安全,但是,服務業不等同於民營公司,民營公司以利潤思維來運作,在成本考量下,一方面犧牲國民健康,另一方面醫護人員的勞動力付出,卻沒有相對的成果,利潤全部被院方賺走。我認為,服務業不等同於要像是企業或公司一樣的運作,其中的營利不應該歸給院方,而應該歸所有的老百姓。 在SARS封院後,長庚醫院馬上把126個遞出辭呈的護理人員,當作事假處理,被隔離的人聯繫不上,隔壁兒童醫院的護理同學只要一對外講話,就被記過。 實際上,醫療界的高壓是非常恐怖的,臨床醫護人員只要傳伊媚兒,就被約談。因此,整個社會都聽不到基層護理人員的心聲。更何況,醫護人員是聘僱制度,在合約尚未到期前解約,長庚有本事讓醫護人員接下來找不到工作,因此,基層護理人員當然非常的恐懼與害怕。 此外,SARS緊急命令把醫護人員視同作戰的士兵,原本在緊急命令中要規定,「叛逃」的醫護人員要撤銷證照資格,不過,後來取消了。 我們提供了愛護專線,讓疲累、憤怒和害怕的護理人員,可以說出基層的處境,聲援在基層難以發聲的護理姊妹。愛護專線的電話是02-23922193。傳真02-23910891。E-mail:fita@ms17.hinet.net。 為什麼犧牲的是基層護理人員 (3) 勞動條件相當差的護理人員在SARS疫情中,比照軍隊處理,叛逃和撤離要吊銷醫護證照,陣亡可以進忠烈祠。 在醫院的思維中,護理人員是賠錢單位,因此,醫院拼命在壓縮成本。此外,醫院內也有很多科別都是賠錢的,比如病理、感染、精神科等,如果不是目前進行醫院評鑑,評鑑要求醫院要設立很多科別和規定床位數,醫院根本不會設置這些科別。 台灣的醫療體制的歷史觀認為傳染病和急性病是不文明國家的疾病,因此,認為隨著國民所得提高,應該轉向慢性病和社會文明病。因此,目前台灣除了肺結核之外,並沒有專屬感染醫院,除了大型醫院,一般的醫院並沒有獨立的感染內科,台灣感染控制師不到五百位,平均一家醫院只能分配到一位感控師。因此,可以說,這次SARS疫情的爆發,不是偶然的防疫網破了,台灣是一張到處都是破洞的防疫網。 說實在的,SARS是一個溫良恭儉讓的病毒,若是新型病毒,甚至可能屍橫遍野,根本經不起考驗。 在台灣私有化的醫療產業中,原本就犧牲大批護理人員和基層醫生的勞動權益,甚至是生命與健康,過去也隱藏著相當多的職業傷害,院內感染,不過都被視為個案,很少浮上檯面,被社會大眾看待,這次SARS疫情剛好是一個爆發點。 為什麼犧牲的是基層護理人員 (4) 左營國軍醫院是軍營醫院,但是,實際上,院內的250個護理人員,其中有100多個是約聘僱人員,院方採取彈性勞動,約聘僱員工的待遇是有做才有錢,常常得超時工作,超時工作卻又被說是工作沒有效率。通常一個護理人員要照顧三十六個病人,待遇比外勞還不如。 我們是在國軍醫院精實案後,被院方單向而又沒有說明地,要求從具備正式職員資格,重聘,成為聘約僱人員。之後,因為軍醫院的特殊性,我們成為法律孤兒,銓敘部說我們不是公務員,不歸他管,衛生署又說我們是公務員,也不歸他管。 左營國軍醫院工會在民國八十九年六月成立,目前加入的人數越來越多。我們在去年通過八四工時候,去跟院方爭取週休二日,後來爭取到了。也爭取原本只有現役軍人才有的休假獎金,後來也要到了休假獎金。可見,勞工組織起來,就能夠產生力量。 全台有十八家軍醫院,今天視同作戰,軍醫院當然要打頭陣,不過,看起來是軍醫院在後,先派院內的聘僱人員上,去支援SARS作戰,可是,院方什麼交代都沒有,工會就出面去問院方給什麼保障,院方表示是比照衛生署規定處理,可是,衛生署並沒有相關規定,後來院方才表示是工作七天、休五天,真的是太誇張了。我們護理人員很願意去支援抗疫,但是,院方卻一點承諾或保障都不給。 資本主義與醫療機構工業化? 醫療體系發展迄今,逐漸具備工業化勞動的特徵。其中,最具體的表徵就是使用儀器和機械。過去,醫生的形象是拿個包包,裡面有聽診器和聽診槌,頂多帶著隨身護士,靠著經驗和知識來行醫,某種程度像是黑手,醫術某種程度像是藝術。 現在則是建置成為醫療團隊,比如說長庚醫院,像是一座超級市場,連葬禮都包辦。醫療過程中,完全使用儀器(機器)來判斷病情。這次就有和信治癌中心院長黃達夫醫生跳出來,痛批醫生沒有好好詢問病史,才會引爆SARS疫情。醫師越來越仰賴儀器,只能靠行在買得起儀器的大醫院才能幹活,同時,醫師也分科別,形成部門和科層組織,形成類似大工廠的協作。 在大工廠的協作中,工序如何標準化成為管理的課題,台灣的醫療體系也慢慢走向這個過程。醫療過程如果成為標準化的工序,是會統一醫療品質,還是將醫療去人性化,進而監控醫護工作的過程,是有待考驗與觀察的。 台灣的醫療體制下,醫院私有化,醫院比較會聽健保局的話,因此,是由健保局強制收健保費,做大公共大餅,再分配到私有醫療體制,也因此可以來解釋衛生署為什麼叫不動醫院,衛生署對醫院只有三年一次的評鑑,微量補助教學研究計劃,不能養活醫院,因此,要求衛生署去統合流行疫病的單位,看來是一條走不通的道路。 因此,衛生署前任署長涂醒哲當然叫不動私有化的醫院,現在換上陳建仁也一樣。這不是他個人無能的問題,一方面這是醫療體制私有化的結果,另一方面,則是陳水扁政府在政治的考量下,不想拿動得了醫院的健保局當制高點,要求各醫院配合防疫。所以,才會發生臺大醫院的病患轉不出去,這家百年老醫院,關閉急診室兩週,拒收病患,這既是台大醫院的羞恥,也是無奈。 在防疫工作中,我們只看到行政官員什麼都沒有做,只應付兩種人,一是立法委員,一是媒體。 從SARS體檢台灣技術官僚能力 (2) 我想從微觀(肉體),中觀(公共政策),宏觀(政治),三個角度來切入。 從微觀來看,病毒到現在都不知道,政客就胡鬧一場,宣佈各種措施。不過,其中有不胡鬧的部分,SARS疫情代表著生態的大重組,新的物種源源不斷發生,我們要如何與病毒共存,重視環境生態,是很重要的課題,兒不是不斷培養東方不敗,要研發疫苗,一心想要殺死它,必敗的是人類。始終以技術性和對抗性的方式來處理疫情,不是治本的方法。 從公共政策來看,政府要全民戴口罩,灑消毒水,勤洗手,量體溫。這是放棄公共政策,而把一切個人化、道德化,甚至是美學化。這是對公共思維的黔驢技窮,完全失去公共政策的思維能力,我們必須要意識和批判到這一點。 在政治上,政府必須要找帶罪羔羊,剛開始,衛生署宣佈三零政策,後來成為天大笑話。後來,又把病毒連上了國家安全,上昇為恐怖主義,這遠比SARS更為惡毒。 此外,從今天討論的脈絡,批評醫療產業的私有化,因此,反過來是要要求公益制,「公」不要想成是政府,不要落入官營,而必須有其他的可能性。 很顯然,從第一線護理人員的組織情況,要現在去組工會,建立基層組織來保護他們是不可能的,在基層護理人員組織沒有力道的情況下,不可能要她們自我防衛,必須站在人道的立場上,要求醫院作為財團法人,讓員工和員工眷屬親友,可以進入醫院的財團法人組織,公開監督它的運作,讓醫院回歸非營利的財團法人單位,不以商業利潤為考量,重視醫護人員的勞動條件。 醫院是財團法人組織,免營業稅,是由捐助成立,屬於社會公益單位,可是,實際上,醫院連財務監督都看不到。醫院享有全民和社會給的權利,卻沒有付出同等的義務,應該讓所有人都拿到這些醫院的財務報告,去監督醫院的運作,這是馬上立即可以做的。 SARS對一般勞工處境的衝擊 ─ 服務業和勞工歧視 SARS疫情對工人的衝擊,現在才要開始而已。從和平醫院爆發迄今,工委會接到一些勞工首當其衝,被裁員和減薪,包括觀光業、餐飲業,甚至是計程車司機的生計,都有問題。 工委會在四月份以來,首先是到和平醫院拉布條,聲援第一線醫護員工,要求自組工會,進行集體協商,保護自己的權益,但是,整個疫情當時高度緊繃,和平醫院外面,媒體並不支持,任何會干擾防疫的動作。 接下來是立院審紓困防疫條例,立院審法時,對產業紓困有很清楚的幫助,給予500億元紓困基金。不過,卻沒有給勞工的保障。實際上,已經很多企業會「假中煞,真資遣」,當時,環亞飯店、西北航空、國泰航空、葡京、麒麟飯店等勞工到立院抗議,立委高明見出面傾聽意見,因此,通過附帶決議,內容包括隔離要給公假,員工薪資補償貸款等措施。 目前,個別勞資爭議當中,朝著依法處理的方向。當中,沒有工會和有工會的工人抗爭的過程相差很大,有工會的工人以集體談判,要求工作權。但是,服務業過去一向以服從老闆和服務客人,多是女性為主,沒有工會,因此,他們的心態是拿了資遣費再說,沒有辦法透過掌控生產工具來罷工。 這些服務業的大財主,設籍加拿大或香港,有後路,裁員和退出的靈活度相當大,根本不想要拿紓困大餅,在疫情中,往往選擇先止血,再看風向。而服務業的勞工都是中高齡,連進一步輔導轉業的可能都沒有。 除了裁員和減薪等問題,還有歧視問題。桃園市政府發公文,要外勞在廠內休息,明為保護外勞,但是意識型態,是歧視外勞是超級傳播的潛在人口。 由 cyberbees 發表於 June 2, 2003 12:55 AM | 引用迴響
加入世衛(WHO)又如何?
來台訪問的多倫多市公衛部助理衛生官Dr. Henry昨日直言,雖然加拿大是世界衛生組織的會員國,但從多倫多發生第一個病例到現在,世衛組織從來沒有派遣任何一位專家前去當地瞭解,「與世衛組織交涉的經驗,真的令人非常挫折」。 ■2003.05.23 中國時報
Posted by: 小昭 發表於 June 5, 2003 09:54 PM 各位可以這樣檢驗醫療體制真是令人感動。 1.如何透過建築物的空間規劃、設計達到減少擴大災害(疫情 2.善用自然空氣流通減少災情:目前所有公共建築物(百貨公 4.如何透過都市設計、生態城市規劃以預防災情:如工廠、員 從Le courbzie在1920s提出「空氣、陽光、水」作為擁擠城市公共衛生的方案,雖然我們不一定同意其現代主義的主張;但至今我們(台灣)似乎也沒進步多少,甚至於對自然態度更是嚴重的退步。
Posted by: 鄭文良 發表於 June 3, 2003 03:54 PM 昨天本來想發言,可是人太多,只好在此留言。 Posted by: 徐平國 發表於 June 2, 2003 06:24 AM 發表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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