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9-09 22:14:09

把愛留給下一個人!

編按:<蜂報>投稿,全文照登
■作者:張榮隆(中華民國工作傷害受害人協會理事長)

『我不需要你的回報,只希望你把愛留給下一個人。』

直到現在心裡頭依然清晰的一句話。如果不是當初受傷住在醫院,我想這輩子可能不會遇到他們,也不會從他們身上學習到真正的愛,一種只有付出不求回報的「愛」。

電視影集中聽到的一句話『人在自己的哭泣聲中出生,在別人的哭聲中離去』,真是好貼切的一句話,自己在受傷後也曾怨恨世間的不義,老天的不公,或許人生在世就是一種苦難;留下我著半條命,去體驗,去修練。

回想自己三十多年歲月,從小時一起抓金龜子的玩伴,求學時一同作弊一起被處分的同學,當兵時跑五千過五百障礙共患難的兄弟,在職場裡一同流汗打拼的同事,還有雜貨店的ㄚ伯,開麵攤的老夫婦等等....

你或許跟我一樣,曾經認識過的人沒有上千也有數百;或許在這裡面有討厭的,有厭惡的,有曾經要好的,也有過喜歡、有尊敬與佩服;但隨著時間的流動,感覺他們有些如街燈般一盞緊接著一盞,曾經陪著你、我走過那一小段留下那片刻記憶,雖然有些人已經過眼即逝不再記得,但有些人當初簡短的一句話一個簡單的行為,卻可能改變你我生命的方向,在困苦的時候拉你一把,最潦倒的時候重新看見希望,如今卻早已忘記它的名字,只剩當初那片段記憶。

在踏入這行業以後,就感到這行業的高危險性,從一些師父身上看到工作意外後留下的傷疤,或是貼在公佈欄裡的案例,所以自己每到一個工作現場,如果當地有廟宇,不管大小,也不管它是供奉何種神祇,都會上前燒上一祝香,不求大富大貴,只求工作順利平安。卻在那一次連續小過失構成的因緣巧合下,遭受高壓電擊,也因此在自己的生命中,留下這段小插曲。

六年前,躺在<榮總>燒燙傷病房的病床上,睜開昏睡的雙眼,在床緣四周散發熱力的聚光燈,加上數條厚重棉被,卻依然感到寒冷,連一絲溫暖都感受不到,剛清醒的細胞呼喚昏眩的腦袋,只要腦袋沒有昏睡就一直打轉思考,老天爺為甚麼不讓我走的痛快,在加護病房裡,在手術室還沒被麻醉前,無時無刻的就是想找尋找到答案。

『你好!』一個年約六十的男子來到我的床前,它是醫院裡的牧師手裡拿著新約聖經,短暫的交談後,待在病床無法自由行動的我,就這樣接受它所送來的新約聖經,他要離去時,拉著我僅剩的左手誠摯的向上帝禱告。在那之後住院的時間裡,或許是無聊,便經常拿起那本新約聖經,當小說般閱讀。

在那之後沒多久,我的病床變成了所有病房裡最有「人氣」的地方,星期天做完禮拜,便會有一群教友來到,其餘時間也不時有人來探望,我不清楚他們要做甚麼,除了聊天問候外,離去時都會在我的床緣圍成一個圓圈,然後低頭禱告。或許他們擁有他們自己的信仰,為的是散佈他們的福音。但他們所做的卻是給一個當時最無助、最失落的人一點安慰。

在他們當中有一對夫婦,便從一開始到我出院的前兩年,或許該說直到現在。在住院當時,除了一有空便到醫院看我,為我禱告,有時還會帶著一些親手做的點心。雖然,有時我會在家裡或是到廟裡燒香拜拜,但其實,自己還是一個無神論者,尤其受傷之後發誓不再拿香拜拜,起因是當天上班前,還到廟裡乞求平安順利,我不大相信在這世上還會有人,像湧泉般關愛另一個不相識的人,並且不求回報。

他們兩夫婦就這麼在我住院的那段時間,每個禮拜,甚至出院後,還會打電話問候,專程開車帶我去參加一些聚會。

『我又不是一個特別的人,你們這麼對待我,是有甚麼原因嗎?』住院當時我便忍不住好奇的問,這也是我第一次的發問。

『不為甚麼,因為我知道你以後會去幫助更多的人。』這是他們第一次回答我的問題。心想自己自身難保,哪還有甚麼能力去幫助其他的人,

『你們這麼對我,我日後不知道要怎樣報答。』隔了一段時間,我又再一次的問。『我們不需要你的報答,只希望你能把這份愛留給下一個人。』這是他們給我的第二份答案。直到現在依然會有人好奇的問,『你為甚麼會到協會來?』(即中華民國工作傷害受害人協會)

『還債!』應該就是我的答案,不是還給協會當年協助我的那份情,而是還給那對夫婦留在我身上的那份「債」。雖然,公眾場合裡我依然會刻意隱藏殘缺的身體。

而今我依然不願拿香膜拜,也不是一個基督徒,不想幫忙散佈福音;我不知道我現在可以幫助他人甚麼,但如果你問我,當年相同的問題,我也會用相同的答案回答你:『如果你願意,請把愛留給下一個人。』

由 stingbee 發表於 September 9, 2003 10:14 PM |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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