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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學壓力在那裡？

轉載自：【中國時報／2003．09．16】
■作者：林文瑛（為佛光人文社會學院心理所所長，前行政院教改會研究組組長）

「十二年國教」政策在兩天的全國教育發展會議上，可謂峰迴路轉，扣人心弦。

首先，陳總統在致詞時指出，這一波長達十年的教改，起因於中小學教育不正常，今天教改許多爭議，問題癥結還是在升學壓力。總統說，升學壓力是教改的根本問題，也是台灣教育能否正常發展的關鍵。

然而，遺憾的是，當天許多與會的學者對此一直指教改核心問題的觀點竟然未加重視，反倒對最可能根本解決升學壓力的「十二年國教」大加撻伐，迫使＜教育部＞在第一天會議結束後，宣布十二年國教現階段沒有實施期程。不過，在對升學壓力感受最深的家長團體抗議反撲後，終於，第二天的會議結論變成，十二年國教將「持續規劃」。

十年前，第七次全國教育會議的中心議題之一是緩解升學壓力，十年過去了，教育生態有了很大的改變。教師會成立了，教科書開放了，升學方式多元了，許多人在教改過程中找到新的舞台，許多人成為新的利益團體。

十年來，我們的教改政策在「招生制度」上下了許多功夫，從「自學分案」到「多元入學方案」，也大幅擴增吳京部長所謂「第二條國道」的技職學校。然而，事實證明，這一連串的教改政策並沒有辦法解決最根本的升學壓力問題，國中老師還必須為B段班的孩子下跪請命，家長仍然必須擔心自己當了「阿嬤」還得為孫子能不能進高中煩惱。

升學壓力在哪裡？

以民國九十年六月的數字來看，國中畢業生三十萬人，一般高中的新生人數十一萬八千人，升學率不到四成。而四年制大學新生人數（九萬一千人）只佔十八歲人口數（三十七萬三千人）的百分之二十四。這樣的數字，對照於國中學生從國一暑假就要上「先修班」，國二暑假就要上「衝刺班」的辛苦，真不敢相信怎麼還有人昧著良心說，高中高職加起來，國中生升學機會已經超過百分之百？

重要的是，我們要相信人民的智慧，人民選擇念高中，不想念高職，不能硬說人民有「升學主義」。更不能一方面企圖用「考試方式」來引導教學內容，一方面又倒回來指責學校「考試掛帥」。十年教改經驗清楚顯示，篩選技術的改革，不能真正緩解升學競爭的壓力，技職體系的擴增並不能符合人民的需求。

「一綱多本」為什麼會出問題？因為它牽涉到國中基本學測的考試內容。「多元入學方案」為什麼會有問題？因為每個人都在計算哪種管道對自己最有利。這些被稱為「教改亂象」的問題難道不足以讓我們認識到，如果不解決升學壓力，就來談課程改革、大學分類、國教向下延伸，很可能只會惡化今天的教育問題？報上說，企業界代表反對廢高職，因為企業不想「付出更大成本聘請大學生、碩士生」。

諷刺的是，當整個社會因為政府不肯多辦高中，而必須繼續為升學競爭付出龐大的代價的，卻不是企業界代表（當然更不會是他們的孩子），而是那些出不了國的國中孩子們，必須以他們變色的青春去承擔。

因為升學壓力而啟動的教改運動，必須優先回應緩解升學壓力的要求。因此，有人也許可以找到很多理由反對十二年國教：從國家財政的負擔，到該不該免費、免試，乃至於高職將何去何從。然而，支持十二年國教卻只需要一個理由：讓國中生不必過「三更燈火五更雞」的生活，讓中小學教育正常化，也唯有從這個角度去規劃十二年國教，才有可能為中小學教育帶來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