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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文革」與懷蔣風

編按：＜蜂報＞投稿，全文照登
■作者：范天新（社運工作者）

馬英九們想望的民主台灣，就是回到蔣經國時代嗎？

阿扁執政三年多以來，在島嶼尖銳的社會矛盾戳擊下，民主進步黨人身上那襲亮麗炫目的改革斗蓬被狠狠地刺穿一個大洞！而大家在目瞪口呆之餘，還赫然發現這件不時款擺著民主風采的魔法斗蓬裡頭，竟然什麼也沒穿－－除了一套和國民黨的闊綽中常委同款的名牌內衣褲以外！當民主變革淪為形式主義的演講比賽時，過去標榜著民主進步的黨綱也只能被黨工封箱送進倉庫，留待老鼠的利齒的批判。

至於再度落魄下野的國民黨是否痛定思痛，重讀其總理孫文扶助工農的遺訓呢？顯然未必。扁政府誇張地指控其介入群眾運動，充其量也只不過是島嶼午后的小小雷陣雨：雷聲大、雨點小，解不了土地長期的旱渴，只能是保皇黨復辟前的假動作！何以故？泛藍軍對綠軍的批判，是站在旗幟鮮明的民主變革的立場上展開的嗎？不是。他們是站在政策比濫，是站在對蔣經國時代的溫情召喚的基石上展開的！馬英九等藉文革抨擊扁政府的論調，其實與此如出一轍、前呼後應！

面對中國的文化革命，假如不再猛啃國民黨的反共教材，也不尾隨中國官方「十年浩劫」的教條，稍微虛心地檢讀一下國際進步學者對文革史所做的細緻研究，就可以知道中國文革留給人類的是一筆複雜的遺產：其中，正面的部分可能遠高於我們的想像。當代享譽國際的思想家詹明信（F. Jameson）曾經這麼提醒我們：「當下遍及全球的宣傳攻勢要把毛主義（Maoism）和中國的文化大革命的經驗加以史達林化，從而敗壞其聲譽（中國的文革已被改寫成另一個東方古拉格），所有這一切，請看清楚，都是要把60年代籠統地扔進垃圾堆裡的更大野心的一部份。不經深思熟慮，就隨便地把這一領地的任何一塊丟棄給那“另一邊”，這可不是審慎的舉動。」

為什麼詹明信要這麼說呢？因為中國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雖然最後失敗了，而且被綁上了歷史的恥辱柱；但它是失敗在保皇派不分青紅皂白的打砸搶上，失敗在矛頭從針對當權派轉而為群眾互鬥，從而炮製出無數地冤錯假案上，失敗在各種歷史的侷限中….，但是對全球的進步左翼來說，中國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留下的歷史遺產體現的是群眾培力（empower）和解放教育的理論與實踐，體現的是馬克思和安那其（anarch）共享的取消國家官僚機器的願望，是實質的群眾大民主對黨官僚腐化的批判、監督……。

這些，都是文革的陰謀論、浩劫論以及各式各樣的所謂傷痕文學等所難以全面抹滅的進步意義。而馬英九們所掀起的懷蔣風及其對文革的徹底否定，則相應地說明了國民黨對過去幾十年來黨國專政的缺乏反省──小蔣不僅是老蔣之子，還系出蘇聯托派，在蘇聯留學期間深受托洛茨基（L. Trotsky）的影響，甚至加入托派組織；從他在台灣主政時各種作法來看，深受馬英九們所崇仰的經國先生，其實和蔣介石、托洛茨基在群眾問題上作風十分近似，都是熱中於大內鬥爭，遠多於實踐群眾路線（頂多營造個「親民作風」）的黨官僚；而發動人民群眾對這種黨官僚的批判，卻正是極具爭議的中國文革中最富價值的精神之一！換句話說，馬英九們對蔣經國的懷念，就是對白色恐怖時期黨國官僚主義的復辟；而他們對文革的徹底否定，則是對台灣底層人民反抗黨官僚的慾望、論述及實踐的否定與鎮壓！兩者互為因果。

是以馬英九們大吹憶蔣懷蔣風，再加上他們對體現反官僚主義精神的文革的「痛扁」，十足地展現了藍軍在台灣民主發展，和黨國官僚機器問題上自我批判精神的匱乏，而光是這一點，即讓我們不用等到明年大選，就可預見泛藍在未來行將重蹈的政治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