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10-16 15:40:37

包心菜VS.沙其瑪

轉載自:中國時報2003.10.16
■作者:黃書緯、蔡慶同
■編按:新的世代年輕人總被稱為草莓族、飛特族,若非社會結構所致,又為何會與上世代有如此不同之價值觀?

關於「世代」的討論,近來屢屢成為媒體焦點,從六、七、八年級的成長歷程與生命經驗來看,新的世代的確不同於舊的世代,然而,就討論最多的「工作倫理」而言,例如過於自我、抗壓性低等特質,是否就只能歸諸世代之間的自身差異?

我們認為,新的世代在工作倫理上面的轉變,其實是新的世代的生命經驗碰上社會結構性轉變的結果。

首先,從產業生態來看,台灣已從過去以中小企業為主所鏈結而成的生產網絡,逐漸轉變成為以集團企業為主的生產網絡。相對於過去中小企業之人情家族網絡,高科技產業有較為正式的權力關係,「技術能力」往往是網絡能否持續的考量。同樣的,在招募員工上,也是以「技術能力」作為主要考量。

其次,金融市場的改變對工作倫理的衝擊也很大。一方面,銀行擴展信用卡市場,造成新的世代養成「先消費、後付款」的消費習慣,以及對「債務」的敏感度降低。另一方面,當資本市場逐漸在金融領域裡取得其主導地位時,「股東價值的優先性」影響了公司治理。「貨幣價格」不單是員工衡量是否進入某家企業的判準,更是某個學生思索是否進入某個科系的考量。

第三,不管是高科技產業或中小企業,創業所需的技術門檻與資金門檻較過去為高,過去「黑手變頭家」的情形大幅減少。曾經,網路產業被業界視為新世代的擅場,然而,從網路產業大紅到泡沫化,其間不過兩三年。高科技產業─不分製造業、軟體產業、還是網路產業─所憑恃的除了技術能力外,金融資本的有無,更是決定要素。

第四,從就業環境來看,台灣的白領工作者在過去十年內快速增加。然而,新的世代面對的是一個更為「組織化」的生態環境,大企業不只是在招募時理性思考你對公司未來的貢獻度,企業也會理性地將你解雇。尤有甚者,為了追求人員運用上的經營彈性,企業開始以「約聘人員」的方式與員工簽訂短期工作契約,期滿再選擇續約與否。尤其當股票市場成為企業主要的籌資管道時,任何一個會拉低股價的成本支出,企業是能省則省。這種工作契約的改變,使得員工與企業之間的關係出現變化,削減了對未來的承諾與責任。

最後,隨著台灣產業生產網絡的全球化,「世界工廠」的運作模式形成後,「世界辦公室」的趨勢也正在發生。新世代面臨的位置競爭是全球性的。而越來越多的人願意成為非正式編制的契約人力,因為這樣的勞動方式可以讓他們因為遊走各國跨國企業,增加自己的競爭力。只是,能夠作這種選擇的人畢竟不多,因為大多數的白領勞力,是極為容易被取代的。

也就是說,新的世代也許未必比前一個世代面對更大的壓力,卻是更為沮喪的,他們甚至不知道未來在哪。因此,新舊世代所面對的,其實是更為深沈的問題,當每一個社會行動者面對社會困境已經感到無力之際,就不能歸諸個人競爭力提升或個人選擇的問題,而需要的是某種信任的社會機制或網絡,讓他得以進一步找到認同、信心與出路。

以產業走向與工作倫理為例,台灣的產官學界開始主張產業結構要往創意產業調整,而且企業必須走向品牌時代。在這樣的路線下,新的世代的特質-自由、個人、短暫-反而被高舉。

但是,「品牌」所需要的除了是外表可見的創意與流行之外,還需要一種「長期性」的操作-形象需要長期營造、產品需要持續開發、客層需要長久經營、創意需要源源不絕。新世代更需要培養的,是思考上的深度。

至於,新的世代能不能面對生命的挑戰?這似乎不是應該擔心的。我們已經看到有許多新的世代,慢慢走出與舊的世代截然不同的生命價值。他們參加社區志工、教會組織、社福機構、文史工作室,那些無法用貨幣衡量其價值的工作。同時,在草莓、水蜜桃VS.芭樂之間,新的世代倒有更令人驚喜的想法-作個有內涵的包心菜,而不是空空的沙其瑪!
(作者黃書緯為東海大學社會研究所博士班研究生,蔡慶同為台灣大學社會研究所博士班研究生。本文為將於十月二十五日舉行之「凝聚台灣生命力研討會」論文摘要)

由 bee 發表於 October 16, 2003 03:40 PM |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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