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11-04 21:39:30

拉丁美洲學習之旅(六)

作者:蔡志杰(天主教敬仁勞工衛生安全中心主任)
編按:勞委會與美國「勞工團結中心」(Solidarity Center)合作了一項「台商企業社會責任計畫」,其中於2003年8月10日至20日舉辦了一次拉丁美洲學習之旅,到達薩爾瓦多及墨西哥,拜訪當地的工會、勞工NGO、政府官員、台灣駐外單位及外資企業,學習他們關於跨國企業社會責任的實踐經驗,這次學習之旅台灣方面共有工會(全國產業總工會林明賢副秘書長及全聯總吳海瑞理事長)、NGO(關注全球化資訊中心陳信行、劉惠敏及代表敬仁的本人)、學術界(文化大學勞工系潘世偉老師)、政府(勞委會勞資處國際科周毓文科長)與企業界(年興紡織董事長特助韓佳良,僅參與墨西哥部分)代表共八人參與。以下是我的報告,內容較集中在兩個國家的政治、經濟及社會背景。

墨西哥城是世界最大的都會區之一,飛機降落之前可以在市區上空滑翔個十幾分鐘,底下大多是密集而擁擠的中下階層住宅,甚至是搭得亂七八糟像違建的貧民窟。即使如此,前面提到,PRI(蜂報註:制度革命黨)的民族主義成分,使它在相當程度上還是沒有忽略工農階級的利益,比如進步的勞動法律、制度性的社會保險,以及相當大規模的公營事業等等,可是就像許多第三世界國家,墨西哥外債從1970年代後期就開始激增,保守派領導人改變原先的「進口替代」(蜂報註:通過高關稅與法令等限制外國工業商品進口,以扶植本國工業發展)工業發展策略、轉而接受IMF(國際貨幣基金會)的新自由主義作法,將公營事業私有化,貧富差距越拉越大。

1987年PRI左派(蜂報註:站在勞動人民的政治立場)從黨內分裂出去,另組「民主革命黨」(PRD,Partido de la Revolucion Democratica);2000年,代表國際資產階級(蜂報註:即跨國財團資本家階級)利益的「國家行動黨」(PAN,Partido de Accion Nacional)福克斯(Vincente Fox,他曾當過墨西哥可口可樂的總裁)當選總統,PRI的連續執政世界記錄終於中止。

PRI那些由上而下「照顧」工農階級的作法,在黨內的工人部及農民部失去群眾組織的屬性之後,它的社會基礎也就逐漸消失了,勞動法令好看而不中用,因為實務上根本是兩回事。CTM(即黑西哥工人聯合會)越來越像是鎮壓勞工自主力量的機制,它可以把不聽話的工人開除出工會,工人失去了工會會員資格的保障之後,下一步便是被雇主解雇。至今墨西哥有組織的工人之中,仍有八成是加入CTM的體系,包括CROC及CROM這兩個較小的聯盟。

墨西哥土地面積197萬平方公里,約台灣55倍,人口一億,台灣的四倍多。2001年平均國民所得5752美元,官方失業率2.5%,外匯存底400億美元,外債803億美元;2000年一級產業佔GDP5.8%,二級產業佔28.8%,三級產業65.4%。至2001年6月底止的資料,台商投資墨國共123件,共7196萬美元,共雇用一萬三千名員工,較重要的是〈大同公司〉、〈宏碁電腦〉(兩者皆在北部美墨邊境)及〈年興紡織〉。

墨西哥勞動人口四千萬,其中,二千五百萬在正式部門、一千五百萬在非正式部門,勞動人口中有一千五百萬加入工會、受團體協約保障(但大多是CTM的保護性協約 protection contract或稱甜心協約sweetheart contract),另外二千五百萬不受團體協約保障。墨西哥跟台灣一樣,是全世界最早出現加工出口區的地方之一,加工出口工廠平均存活時間為6年,目前全國約有四千個加工出口廠,七成是外資,主要是汽車、電子及紡織業,原雇用勞工一百五十萬,二年前的經濟不景氣使數量劇降至一百萬,七成加工出口區勞工從事非技術性工作,四成加入工會。

目前,墨西哥最著名的社會運動團體當推1960年所成立的「正港勞工陣線」(FAT,Frente Autentico del Trabajo,英文是Authentic Labor Front,是正港的、不是假的哦!)它的主力雖然是工會部門,但還包括小農部門及都市貧民部門,更像是社會運動聯盟,頗有菲律賓BAYAN的味道。FAT的工會部門主力是UNT(Union Nacional de Trabajadores),主要是公營事業勞工如國營的石油、電信,以及大學職員及社會安全局雇員等,政治上親近PRD。

如前所述,薩爾瓦多的自主工運處於重新開始的階段,工會聯合又多元化、所以組織零散而破碎;墨西哥的工運受制於統合主義下的CTM(即黑西哥工人聯合會)壟斷式壓迫,自主力量正開始集結,主力還是在公營事業勞工,總體來說勢力仍有限,尤其在私營部門更形脆弱,跟台灣的狀況類似。在墨西哥的時候,我們參觀了韓資的〈國東株式會社〉(KukDong,現在又叫Mexmode)及台商〈年興紡織〉墨西哥廠,並與兩廠的工會代表有一些對談:

〈國東株式會社〉的工會目前是Puebla地區唯一一個在CTM架構外的獨立工會,但據我們私下跟基層會員聊天的結果,會員還是直言不諱對工會無法發揮作用有不少微詞;〈年興〉的工會還留在CTM的架構內,不過秘書長及工會代表由會員直接選出,基本上不受CTM控制。

據〈年興〉管理階層的解釋,工會自主化後其實對公司營運也有好處,比如說以前的工會秘書長乃上級指派、沒有基層代表性,公司即使跟秘書長達成調薪幅度的協議,有些基層會員還是無法接受、於是就會有自發性的工人騷動,現在的工會代表是由會員直選產生,就不再有這種問題;我們問新選出的工會代表,目前工會手上所要處理的議題是什麼,工會回答說是要配合公司降低員工流動率(國東的年流動率是60%,〈年興〉更高)。工會在資本主義社會中的角色本來就有其侷限,但這樣的回答從自主工會口中說出來還是讓人不太自在,這只是一個片段或許不能以偏蓋全,但我個人的感覺是,這或許體現了墨西哥一般私營企業工人的狀況:有一些自主意識,但要上昇為更清楚的勞工意識或階級意識還有一段距離,就像台灣大部分工人一樣。

關於工運團體,過程中我們拜訪了薩爾瓦多及墨西哥一些勞工團體,他們的角色就像台灣以往的工運團體,支持協助在萌芽或仍弱小的自主勞工力量,從勞工教育、法律服務、社會調查、政治施壓、文宣動員到組織訓練等等,只是他們的團體性質似乎更專業化,每個團體都有其專長。西方進步的勞工團體是資助國際工運;像香港、韓國這種NIES地區的勞工團體是扮演中介角色,一邊受資助一邊幫別人;在拉丁美洲這種第三世界,就是受人資助了,每個團體背後大約都有西方的基金會在支持。

結語:拉丁美洲是一整個大社區
我們在一個勞工團體的辦公室裡看到一張海報,中間是羅梅洛大主教的大頭像,周圍是十數個小頭像,我認的出來的只有格瓦拉、還有智利的人民總統阿葉德,其他因為不諳拉丁美洲的近代史無法辨名,但可以想見他/她們都是進步的人民運動領袖、並因領導運動而受難犧牲。他們不分國籍共處一堂,只因他們都是拉丁美洲的一份子。我只去過那麼一次,或許沒有資格下太多判斷,但不容忽略的是,拉丁美洲民眾擁有共同的語言,近似的文化與歷史,那種相互的交流與理解程度,說他們是一整個大社區應該不為過,而令人深感其運動的遼闊與綿延。

下次有機會,再一起到拉丁美洲看看吧!

由 stingbee 發表於 November 4, 2003 09:39 PM |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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