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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裝四不像的烏托邦

轉載：【中國時報／時論廣場／2003．11．21】
作者：沈富雄（民進黨籍立委）

近日的「修憲」與「制憲」之爭，已為2004年總統大選拉開序幕。日前扁連兩人已同意公開辯論，若然，可能會成為台灣的憲政史上一場精彩的對話。

總綱之爭，其中或有政治與選舉考量，本文姑且按下不論。筆者想要探討的重點是，在憲法的實體內容中，最關鍵的「中央憲政體制」。對此，藍綠陣營皆提出了四個承諾：

一、單一席次選區。
二、以兩票制產生全國比例代表。
三、婦女保障名額（百分之二十五或百分之三十）。
四、總統制或傾向總統制。

然而，就政治學理論與各國制度實務層面而言，這四個變項之間卻存在著嚴重的扞格，無法同時並存，成立一個「合理」的政治制度。這四項承諾，分別看來簡單易懂，但同時落實是否可行，卻值得深入探討。

首先，「婦女保障名額」之設計，無法從「單一席次選區」中實現，唯有從「全國比例代表制」來落實，但是「全國比例代表制」的政黨剛性傾向，卻不見容於「總統制」。這四者之間，存在彼此衝突的邏輯困境，因此，筆者嘗試從「婦女國會席次」作為思考的切入點，來佐證此四者互不相容之推論。

依據聯合國「2003年人類發展報告」有關女性參政權之統計，以各國下議院或單一國會中，女性議員比例排名前三十名，作為討論對象。其次，同一份報告中，另有一項衡量女性政經影響力的指標：「性別權力測度」，筆者取前二十名，扣除與前項女性國會議員比例前三十名重複者之後，有六個國家，加總後參考母數共為三十七國。

在這三十七個國家中，共有十一個國家實行總統制，其中，屬於OECD（經濟合作發展組織）國家者，只有美國，此外有兩個國家在中南美、八個國家在非洲；至於OECD三十個成員國中入列的十九個國家，除了美國以外，有十六個國家採內閣制，兩個國家採半總統制。在這十一個實行總統制的國家中，有高達七個國家是多席次選區，只有四個國家是單一席次選區；在這四個採單一席次選區的國家中，又只有一個國家兼採比例代表制：賽席爾（Seychelles）。

就三十七個國家中，採取總統制的十一個國家國會選舉制度，來進行分析。其中，採「多席次選區」的七個國家中，對於婦女國會席次，有五個國家主賴憲法、法律或政黨的保障條款。而採「單一席次選區」的四個國家中，烏干達與坦尚尼亞兩國有賴憲法或法律保障，但其中烏干達係在單一選區之外，另外劃分五十個婦女選區，選出五十名女性議員，而坦尚尼亞的婦女議員則是由總統提名，這兩種情形，皆非民主之常態。至於採取「單一席次選區」的另兩個國家：美國與賽席爾，則無法定婦女保障名額。

回到我們先前的問題。台灣藍綠陣營所提出的四個承諾：既要兼採「單一席次選區」及「兩票制產生全國比例代表」，又要「保障婦女國會席次」的「總統制或偏向總統制」國家，不僅在政治學邏輯上顯有矛盾，檢視各國制度，舉世也只有「賽席爾」一國勉強符合三項條件，較為接近。

或許您不熟悉這個國家，容筆者簡述之：賽席爾於一九七六年從英國獨立，位居東非外海，由數十個島嶼所組成，人口一共八萬，其國會共有三十四席，二十五席由單一選區產生，九席由政黨比例產生，不過，其憲法、法律與政黨並無任何有關婦女保障之規定。筆者推想，其婦女所以能在此種制度下取得近三成的國會席次，或許與其特殊的地理生態、選區劃分或社會民情有關，應可歸為特例，非屬普世常態，不足為我國憲政改革之參考。

由此可知，這四項承諾，不論在理論上或實務上，根本無法同時落實。政黨為了討好選民，卻競相輕許然諾、閉門造車，拼裝出一個舉世無雙的「烏托邦」。筆者真是不敢想像，倘若制度真的成形，這會是怎麼樣的一個「四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