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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米炸彈的震撼

轉載：【經濟日報／社論／2003．11．27】

三顆稻米炸彈，讓目前被各種政治口水、選舉花招所淹沒的台灣，短暫地注意到台灣農民的焦慮，在野黨的候選人也乘機提出來若干補貼農耕成本的競選諾言安撫農民。

但是，農業問題積弊之深，對農民及整個台灣經濟影響之大，絕非這樣開幾張支票、施捨一些小惠即可應付過去。不論是否為了選舉，激烈爭取總統大選的朝野政黨都必須認真負責地提出一套規畫完整又具體可行的農業政策；然而可悲的是，也正因為選票的考量，朝野政治人物都投鼠忌器，不敢站在國家整體利害、農業正常發展的大是大非的立場講真話、做真事，這才是台灣農民最不幸的命運。

這三顆用稻米與火藥做的炸彈，主要的訴求就是「不要進口稻米」，事實上自從台灣於去年年初加人「世界貿易組織」（WTO）之後，已經沒有權利拒絕進口外國稻米，因此，即使再多的炸彈威脅，炸彈客確實是無法如願了。不過，因為進口稻米而出現強烈反應的，也不僅此人而已。

上月底，嘉義農民即北上＜農委會＞向其高層主管激烈抗議，要求政府大幅調高稻米收購價格；原因是每年進口的14萬4千公噸稻米讓原本已經供過於求的稻米市場更形惡化，米價不斷跌落，如果不休耕，稻農每公頃不僅無法獲利，還要虧損2萬2千元；他們要求政府將收購價格提高到每公斤23元，否則，下個月＜嘉義農民爭生存自救會＞還要發動大批農民再向中央政府陳情。

不過，這樣的陳情、抗議，在大選腳步日漸逼近的時刻，固然會讓顧念大量農民選票的候選人感受到愈來愈大的壓力，因而頗有可能在選前做出承諾，大幅提高收購價格以平息抗爭，但是緊跟著在兩年多之後，依我國對WTO的承諾，外國稻米將全面進口，那排山倒海而來的廉價外國稻米將使稻農的市場完全消失，難道政府仍要依照農民所宣稱的生產成本將全部國產稻米都高價收購？

雖然還有兩年之隔，國內的稻米行銷網絡都已經摩拳擦掌，準備稻米全面進口時大展身手；因此，屆時湧入國內市場的，將不是目前零零星星從外國進口的雜牌米，而是國內米商到廉價產米國親自投資種植、督導生產，打著金字招牌，利用現有行銷管道全面舖貨的低價進口米。由於台灣農產長年受極嚴密的保護，使其售價高於國際價格數倍，因此這些有品牌、有品質、符合口味的進口米將立即充斥市場，迫使國產稻米的價格以倍數下降，農民除了完全仰賴政府的收購或補貼之外，又去那裡找尋活路？

但若政府果真承諾，從現在到可見的未來，一定會以每公斤23元的所謂成本價收購國產稻米，則走投無路的農民自然會竭盡全力生產最多稻米無限量地賣給國家。只是這遠超出市場需求的收購稻米，又該如何處置？眼前每年只進口十餘萬公噸外國米，政府已經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去年勉強配銷給軍隊、學校以免衝擊國內市場，仍然因為排擠作用而導致米價一路下滑。

今年更進一步，其中的10萬公噸要全部免費提供各慈善機構拿去援助印尼、南非等低開發國家；這樣「以鄰為壑」的做法是否會打擊當地米價而「榖賤傷農」尚不得而知，但用來購米的每一分每一厘，莫不是民脂民膏，納稅人的血汗錢，在今天政府債台高築、財政吃緊的情況下，若徒然為了保住米價而將其浪擲於海外，豈是負責任的政府所當為？到兩年之後，稻米全面開放進口，政府又豈有可能無止境地買進外國進口米全數無限量地拿去「援外」？或者反過來，無限量地依收購價格買入國內稻農努力為國生產的全部稻米，再全數免費拋擲海外？

即使我們不顧惜這每年上百億、上千億的人民血汗錢，全國七成以上用水投入農業，絕大部份可用土地用於耕作，十餘萬農民揮汗務農，這些極其稀有而寶貴的資源，難道也連同國產稻米，一同拋到海外？

多少年來為了背負一些早已落伍的政策任務，受到僵化的土地政策的嚴厲約制，再加上繁雜扭曲的各種補貼、管制、人為干預的誤導，台灣的農業從來不是一個正常的產業，農業市場也是一個歪曲變形的政治競技場。加入WTO，開放外國稻米進口，我們才發現這個產業如此不堪一擊，十餘萬農民竟然必須倚賴政府扶持為生，而且，再過兩年任誰也扶持不了。政治人物若不能於此時猛省長久的謬誤，不要再以糖衣毒藥繼續麻醉長久被操持擺弄的農民，將目前已投入或準備投入的資源整合起來，幫助農民解脫其受困的勞力，將土地還給市場，水資源投入迫切需要的用途，則不僅農民的困境無法解除，整個國家都會永遠受害。

■■蜂報評註：這篇社論雖然一針見血地指出許多過去農業政策的具體錯誤，但是，仍用自由市場經濟的觀點提出隱約要「放棄」農業的結論，而這，其實正是台灣統治當局早已做出決定卻不敢言宣的盤算，尤其在總統大選之前。我們固然認為，政府收購稻米絕不是長久之計，但更堅決反對以自由市場法則對待攸關國家安全、糧食主權、生態安全、社會安全與本土文化保存發展的公益產業－－農業，要提昇國產米對抗進口米的市場競爭力，首先，要加速通過被擱置的《農業合作社法》，以引導促進稻米生產面積的集中統一經營，從而，才能實現全面機械化耕作，大幅降低生產成本。其次，政府應廣設有機肥料場與積極施行有機肥料政策，以推動稻米種植有機化，既提昇市場競爭力且有助國民健康。再者，政府必須加強宣導消費者基於前述公共利益價值而優先購買國產米，並發動教育部門與人民團體配合宣導教育，另動員公立單位供應膳食承包商優先購買國產米。此外，也可考慮將「現金主義」的社會福利政策（如老農年金、低收入戶津貼等）改革為一定比例的國產米購買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