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報】cyberbees.blog

SARS給醫學院上了一堂課

轉載:【新新聞周報/873期/醫學人間/侯勝茂觀點】
作者:侯勝茂(台大醫院骨科主任、台大醫學系系主任)

SARS的經驗告訴我,我們沒有教會學生專業精神,SARS給我們的生聚教訓,就是這一點。醫學院的老師不祇教知識,還是醫療團隊的領導者;但我們有沒有教導學生成為一個好的領導者!

我在SARS期間鬱卒了很久,現在終於有一個機會可以大放厥辭。

今年,台灣全體民眾經歷了一場從來沒有碰到的「醫療衛生大地震」,SARS風暴深深影響到每個人的生活。我在醫院看到了兩個極端:一個是面對無知時所顯露的驚慌失措,另外一個極端是根本毫不在乎,無知的害怕、無知的勇敢,這兩者所占的比例相當大。而對住院醫師來說,愈年輕的醫生愈容易陣亡,這到底是什麼原因?

醫學教育是一種培養人才的教育,為了這塊土地甚至全人類,培養出適合現在和未來、能夠統籌人類衛生健康的專業教育。然而,疾病一直在改變,社會遇到的困難也一直在改變,醫生必須終生學習、永遠反省。

台大醫學院是在前院長謝博生任內開始推動醫學教育的改革,他畫了一張圖表達當時的想法:醫學生的訓練如同培養一棵大樹,樹根是基礎醫學扎根的部分,樹幹是臨床總論,各分枝是臨床個論及實習,而最茂盛的綠葉代表最專科訓練,可是最重要的中間脊髓是人文修養倫理教育,恰如土壤的水,代表吸收養分的醫學人文課程貫穿整個醫學教育每一階段,從一年級開始、一直到實習階段甚至於專科訓練都要教。可是,這樣夠了嗎?

SARS經驗告訴我,我們沒有教會學生專業精神(professionalism),SARS給我們的生聚教訓,就是這一點。專業精神,是指一種態度、一種修養。不是全為了利益在看病,而是為了一種很高成就的滿足感,這就是「利他主義」的表現。醫療工作是責任制,病人福祉應為我們首要的顧念。

醫學教育欠缺專業精神
我在醫學院的院務會議聽到一個故事:有許多老師去上課時,教得很認真,可是下課時間一到,學生拍拍屁股就走,沒聽到學生說:「老師,您講得真好!」也就是說,沒有看到學生表達他們的感激。我也聽到骨科一位教授說,他去台中演講時,學生都給他拍拍手,他因此受到很大的鼓勵,教得更起勁。像這樣學生尊重老師、尊重專業精神的態度,正是我們目前的醫學教育最欠缺的。

我們可以在醫院裡面教、也可以在診所裡面教,這些都可以是好的教育環境,重要的是,我們要有專業精神,醫學生是看著我們的行醫狀態成長的。在醫學院,老師不祇教知識,他還是醫療團隊的領導者,我們必須讓醫學生了解醫師行業的風險,但也要學生有職業的信心,我自己就經歷了「有我在──看我做──跟我來」這樣的場景。SARS期間,醫院的隔離病房不夠用,醫院規定骨科要收三位SARS病患。我非常同意,我們做到了:

「有我在」:骨科全體醫師接受教育訓練;實習醫師也不例外。
「看我做」:主治醫師要帶頭進入隔離室、急診室,不是祇叫住院醫師進去,自己卻待在外面,應該是大家一起來穿隔離衣!
「跟我來」:選派最資深的住院醫師進入病房。老師是醫療團隊的領導者,自己有能力,但也要仔細看著學生跟著來行醫。

有這三個層次的認知體驗,就不會發生今年SARS時都是資淺醫師犧牲生命的悲劇。

我們的理想,是把學生教導成為良醫、科學家、教育家,但是,我們有沒有教導學生要成為一個好的領導者來抵抗SARS呢?以前,我們所提出來的醫學教育架構我到現在還是覺得非常好;可是,SARS之後再看醫學教育,我會加上專業精神,我更應該把它叫做紀律,自己以身作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