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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浴簾」背後的醜聞

轉載：【新新聞週報／874期／沈雲驄專欄】
作者：沈雲驄biz@new7.com.tw

最近美國企業與司法界很關心一條浴簾，因為，這條浴簾帶，不僅讓投資者目睹美國企業經營者罔顧投資人利益、中飽私囊的嘴臉，也可能讓世界看見更多的美國企業醜聞。

美國紐約地方法院於十一月二十五日開庭時，播放了一卷由地檢署所提供的錄影帶。該案被告是＜泰科公司＞（Tyco　International）的前執行長柯佐羅斯基（L.Dennis　Kozlowski），他被控於任職期間侵吞、濫用公款與不當買賣股票圖利。他和前任的部屬、＜泰科公司＞前財務長史瓦茲（Mark　Swartz）涉嫌非法挪用公司高達一億七千萬美元，另外還在「有問題」的股票交易上獲得超過四億美元。

根據檢方所掌握的證據顯示，柯佐羅斯基所侵吞的錢經常用在私人奢華的生活開銷。目前為止最誇張的一件，是他前年為了替妻子慶生，居然遠赴義大利的薩丁尼亞舉辦生日宴會，總共花掉高達兩百萬美元，而且全部由公司“埋單”！離譜的還不祇這一樁，他先前曾經到倫敦「出差」十三天，光是飯店住宿費用就花了公司十一萬美元，約將近新台幣四百萬元；他家裡的傭人一年的薪水與福利也都是慷公司之慨，還有他用公款在紐約所置的行館據說也是極盡奢華，有媒體一度報導說，他光是為了這間「偶爾才去」的行館裡的傭人房買一條浴簾，就花了新台幣二十一萬。

關於這條「祇讓傭人使用」的浴簾，由於先前祇是媒體披露來自檢方的消息，並沒有直接的「視覺」證據，因此，企業界與媒體圈也僅止於憑空想像。但紐約檢方所提供的錄影帶中，完整拍攝了柯佐羅斯基行館內部，也讓人們得以一窺這條浴簾的廬山真面目。過去，當人們談到企業醜聞通常祇記得＜安隆＞、＜世界通訊＞等大型高科技公司，但一年來，隨著＜泰科＞案審判的進行以及檢方不斷在法庭上爆料，加上像這種天價浴簾的劇情實在離譜，柯佐羅斯基醜聞已經有些凌駕＜安隆＞之上的態勢。

當然，浴簾的長相如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透過這條浴簾，我們再次看見了企業違法亂紀所造成的問題。首先，像這樣被花掉的錢到底有多少？還有多少條像這樣的浴簾沒有被發現？很多專家試圖估計，這種違法行為給投資人所造成的損失，但估計出來的金額並沒有多大的說服力。一來，像柯佐羅斯基這些人祇是部分被“抓包”的案子而已，還有無數類似的情況夾雜在企業的日常報表之中，根本難以查出；二來，除了明顯違法的作為，絕大多數占股東便宜的做法，都是遊走在法律邊緣，有些甚至完全合法，又該如何估計？

最最關鍵的問題可能是：假如連證券交易機制號稱最嚴謹、監督最嚴格的美國，經營者都可以如此為所欲為，要投資者如何相信股票市場？這些企業如此惡質，但股票依然是如今全球數十億投資者所仰賴的致富工具，捨棄股票，很多人祇能回到過去守著存款與債券，無法見到資產的快速暴增，要如何讓這些人更安全的投資？

在台灣，上市公司大老闆向來就沒把小股東放在眼裡。一般散戶祇問股價、不管經營績效的習慣，也讓這些老闆們樂得為所欲為。這種「你可以貪，祇要讓我賺錢就好」的消極態度，已經被證明是非常危險的，從＜華隆公司＞到＜東隆五金＞，這些弊案所涉及的金額一個比一個大，就證明了縱容因為祇會適得其反的讓問題惡化，讓有心違法者更加肆無忌憚。

怎麼辦呢？目前為止政府與企管界所提出的辦法，看起來都很有道理，但都不可能有效地幫助投資大眾解決問題。比方說，從＜安隆＞事件之後，企管界普遍認為，應該寄望於更嚴謹的公司治理（corporate　governance）來避免弊端滋生，建立經營者、股東與員工之間的健康關係，但瞭解企業經營實務的人就可發現，至今為止，公司治理立意雖佳，規範卻依舊漏洞百出。別的不說，光拿外部董事的規定，就能看出這點。

政府為了避免大股東們相互勾結欺騙散戶，如今規定上市公司必須聘請「外部董事」，希望能藉由外人的加入，替投資散戶與員工們監督董事會成員。可是，問問你所認識的人，有多少外部董事敢真的「監督」董事會裡的同僚？哪家上市公司老闆會真的聘請那些會找麻煩的外部董事？有多少找過麻煩的外部董事，能在任期結束後繼續獲得聘書？

還有人認為，法人投資者或大股東應該扮演更積極監督的角色，保障自己權利的同時，也替無知又無助的投資散戶看好荷包。理論上這也合理，法人擁有較多資源，也較具備專業判斷，當然遠比散戶有條件讓經營者不敢亂來。九○年代以來美國不少法人投資者，也確實發揮了影響力。但今天，許多法人自身難保，而且還可能倒過來需要企業的援手，又怎麼能發揮什麼監督角色？例如在台灣，很多共同基金為了增加業績，甚至會和企業聯手炒作股票，散戶的利益自然也就暫時擺到一旁。期待法人為大眾伸張正義，也是緣木求魚。

司法界的建議則是認為應以「重罰」來嚇阻企業，至少在美國已經開始這麼做。從＜安隆＞到＜泰科＞，所有涉案者都遭到天價的求償與求刑。買了天價浴簾的柯佐羅斯基假如罪名成立，不但得面臨長達三十年的刑期，還得吐出從一九九七年至二00二年間所領取的所有薪資與紅利，而且，可能還得另外賠償＜泰科公司＞超過兩億美元的損失。這種「重罰」替投資大眾出了口氣，當然值得喝采，但能發揮多少效用？其實也讓人很難期待。經驗告訴我們，要求企業把內部整理乾淨，就像要求懶惰的孩子打掃房間，換來的極可能祇是把垃圾掃到床底下，未必真的讓房間恢復整潔，而且就算真的能在壓力下清理乾淨，過了一段時間總會故態復萌。

最有效的方法，恐怕還是得靠投資者自己。第一，用最嚴格的標準選擇股票，當經營者有誠信問題，絕對不要投資；當企業獲利出問題，也必須提高警覺。這麼做當然可能會錯過好機會，或是錯怪好人，但卻能傳達強烈的警告訊息給所有經營者。其次，用功一點蒐集資訊，這是發現經營者誠信問題最好的辦法，也是保護自己的不二法門。上市公司經營者、大股東與散戶之間，長期以來都有著嚴重的資訊鴻溝，這種鴻溝往往就是藏污納垢之處。要找出骯髒的證據，就得懂得解讀資訊。

當然，這並不是說投資散戶要自力救濟很容易，因為無論是蒐集或判斷資訊，都需要時間養成。實際經營團隊是擁有最龐大正確資訊的人，可以決定什麼資訊要告訴股東、什麼不讓股東知道，加上，這些人往往懂得太多操控財務與經營表現的技巧，使得股東們無論大小，往往很難掌握完整的真相；何況，在醜聞爆發之前，這些企業都是市場眼中的明星，要散戶們未卜先知也很困難。科佐羅斯基在個人生活上的極盡揮霍固然令人搖頭，但若非他在專業上的表現讓人失望，外界恐怕也很難發現其中的問題。

老實說，投資者其實心裡都知道，柯佐羅斯基的這條「非常浴簾」，祇是掀開了企業惡質文化的冰山一角。沒有人相信，冰山會完整的露出來，更沒有理智的人會去期待冰山有銷融的一天。至少，下次想起這條浴簾，要提醒自己遠離這樣冰山。

由 bee 發表於 December 7, 2003 06:15 PM | 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