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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陸人和台灣人

轉載：【中國時報／名家專論／2003.12.21】
作者：李金銓

先錄幾段原話溫故知新：
(一)「不和台灣人在一起，在新黨不會有力量。」
(二)「只有抹除外省人」和「本省人」這一條人為的界線，台灣的民主自由人權運動才會成功。
(三)「不分台灣人和大陸人，一致合作經由和平的程序為民主自由法治而奮鬥。」

先錄幾段原話溫故知新：
(一)「不和台灣人在一起，在新黨不會有力量。」
(二)「只有抹除外省人」和「本省人」這一條人為的界線，台灣的民主自由人權運動才會成功。
(三)「不分台灣人和大陸人，一致合作經由和平的程序為民主自由法治而奮鬥。」

這三段話是四十三年前（一九六○年）說的。第一段是胡適對雷震說的，當時雷震正聯合台灣本地精英李萬居、高玉樹等人籌組「中國民主黨」。第二段是殷海光署名在《自由中國》發表的。第三段是夏道平執筆的《自由中國》社論。三段均引自向陽為《雷震回憶錄之新黨運動黑皮書》寫的導論各注釋。

《自由中國》編委會成員（戴杜衡、夏道平、殷海光）皆風骨嶙峋的民主鬥士，何以不贊成雷震出面領導反對黨？戴杜衡認為「把台灣人搞起來，大陸人將來要受其欺壓的」，希望「新黨要極力矯正地域觀念，不使內地人恐懼」。雷震多次和戴溝通，勸他寫一篇【大陸人和台灣人】的社論。他衷心感佩雷震的大公無私。

這篇社論改由夏道平寫，先批評當局的措施招民怨，但勸告「少數台灣人」莫「把政治上的怨憤擴大成對大陸人的怨憤」，又批評「迷誤於政治權力的人」在外省人中散布危言，「如果台灣人的勢力抬頭，居少數地位的外省人就會受到歧視，或甚至比歧視更為不幸的待遇」。他呼籲台灣人和大陸人合作為民主自由法治而奮鬥（上引第三段話）。

四十多年後，後輩如我者居海外一隅，再讀到這些擲地有聲的文字，仍不禁心潮澎湃，感動不已。台灣真該給雷震立碑。立碑是「民族救星」的專利，那就讓雷震活在子子孫孫的心上。蔣介石戴雷震的紅帽子，叫陶希聖和曹聖芬當文字劊子手，鎖雷震於軍人監獄漫漫十年，但蔣介石賽不過時間，滅不了雷震點燃的民主香火。後來黨外薪火相傳，如火如荼，不斷挑戰蔣經國的權力，縱使旨趣已從抽象的「自由中國」回到具體的「美麗島」，倘非「自由中國」的啟蒙，「美麗島」恐怕不是難產就是早夭。

《自由中國》主張以民主政治弭平族群鴻溝。雷震被捕，中國民主黨運動攔腰斬截，外省人和台灣人合作的民主試驗第一次落幕。六十年代白色恐怖，人人噤若寒蟬。七十年代初，台灣被逐出聯合國，外交節節敗退，蔣介石傳子受阻，蔣經國繞過父執輩，直接找《大學雜誌》外省和本省籍編委群溝通，在「革新保台」的旗幟下短暫合作。豈料蔣經國出任行政院院長，不旋踵間言論開始緊縮，坐牢的坐牢，做官的做官（外省世家公子，加上感恩圖報的本省清寒子弟），從此本省人衝出去搞黨外，與外省人分道揚鑣。解嚴後，儘管國民黨的壓迫結構全面崩潰，社會上卻已歧分為「本省黨」和「外省黨」，政治衝突以族群為聚焦，而非以理念為分水嶺。

蔣介石是製造族群分裂的罪魁禍首，蔣經國自承是「台灣人」乃政治權宜之計，李登輝喊「新台灣人」為的是選舉。現在檯面人物提倡「族群和解」，請拿出辦法來，不要口是心非。台灣「民主先生」是誰？是雷震，不是李登輝。李登輝辜負歷史給他的機會，快把嘴巴還給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