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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業毛學者”與“前德國憤青”關於毛澤東的談話——專訪柏林自由大學東亞系英戈‧謝弗爾博士、萊比錫民族學博物館東亞部主任因果‧南特威希博士

一位原是職業從事毛澤東研究長達26年的學者，一位是年輕時為毛澤東狂熱可至落淚、如今已入不惑的“前德國憤青”，站在2003年的冬天，對於那位遠在異國他鄉的馬克思主義的改造者——毛澤東，他們如何看待？

【人物簡介】
■英戈‧謝弗爾博士
英戈‧•謝弗爾博士1948年生於科隆，柏林自由大學東亞系教師。1977年開始專門研究毛澤東思想，著有《毛澤東思想導論》、《李大釗和毛澤東著作中的辯證法思想的基本特點》。

■因果‧南特威希博士
今年43歲的因果‧南特威希博士，是萊比錫民族學博物館的東亞部主任。他對當代中國革命歷史以及毛澤東對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的運用進行過研究。他不是出於職業的角度，而是用自己業餘的時間，做了大量研究。

【駐柏林報導】
一位原是職業從事毛澤東研究長達26年的學者，一位是年輕時為毛澤東狂熱可至落淚、如今已入不惑的“前德國憤青”，站在2003年的冬天，對於那位遠在異國他鄉的馬克思主義的改造者——毛澤東，他們如何看待？

魅力毛澤東：他逝世時我流下了眼淚

《國際先驅導報》：對於您個人來說，毛澤東的吸引力在哪裡？

南特威希：當時作為年輕人，我感覺毛澤東的思想非常革命。我想，他的思想可以幫助消除我所處的社會的不公。尤其是在我看來，毛澤東在中國倡導的社會主義道路與前蘇聯的官僚的、僵化的、狹隘的“社會主義”不同，看起來更加生機勃勃、不教條和具有革命性。在我看來，他似乎在用文化大革命的方式與官僚主義做成功的鬥爭。
另外，他辯証的思維，他既通俗又有古典修養的表達方式，他在歷史和文學領域的旁徵博引，這一切都吸引我去瞭解他。

謝弗爾：德國在七八十年代流行“左派”學生運動。很多學者和青年學生想從中國的“文革”運動中獲得借鑒。作為完全不同於東德以及前蘇聯社會主義的一種全新形式，毛澤東領導的中國社會主義建設受到當時德國左派青年學生的特別關注。我對黑格爾、馬克思的哲學感興趣，然後就自然轉到了毛澤東以及他的思想和著作。

《國際先驅導報》：毛澤東對當時德國“左派”學生運動影響大嗎？

南特威希：我從十五、六歲開始就對毛澤東感興趣。我記得很清楚，當聽到毛澤東逝世的消息的時候，我流下了眼淚。第二天第一堂課剛好是歷史課，大家停止上課，悼念毛主席。我當時致了悼詞。當年聯邦德國（西德）的許多年輕人受到毛澤東思想的影響。

謝弗爾：很大。毛反對權威的思想很大程度上影響了德國的“左派”學生。這些學生後來成為德國的政治家、教師或投身其他重要職業，他們無疑帶著毛澤東思想的痕迹。

研究毛澤東：一個注定繞不開的課題

《國際先驅導報》：您個人認為研究毛澤東的價值在哪里？

南特威希：我研究毛澤東，不僅是為了更好地瞭解今天的中國和中國歷史；更重要的是，毛澤東的政治實踐對於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歷史有十分重要的意義，人們如果要研究20世紀的政治運動，便不能繞開毛澤東。

謝弗爾：德國研究毛澤東的高潮在70年代。研究者尤其是漢學家想知道中國的政治和社會發展趨勢，自然必須研究毛澤東。但是“左派”學生對毛澤東的熱情必須與學者的研究分開。前者是帶著政治傾向的，而後者主要是進行不帶傾向的客觀研究。

《國際先驅導報》：作為一個外國人，您感覺研究毛澤東有困難嗎？

南特威希：由於我能夠讀原著，所以研究毛澤東不存在問題。也許還有關於毛澤東的一些未被公開的文件，尤其是“文革”期間的。我想，中國共產黨應該作出決定，把這些文件公開出來，向歷史學家開放。

《國際先驅導報》：外國研究毛澤東的高潮普遍是在六、七十年代。但中國進入改革開放時代後，海外“毛澤東熱”反而開始減退，這是為什麼？

南特威希：50年代到70年代，西方許多人把中國的發展作為不同于前蘇聯和東歐社會主義的另一種形式。因而對其產生濃厚興趣。自然也會對其領導人毛澤東產生興趣。

毛澤東逝世後，從西方人的視角看來，由鄧小平主導的中國新發展模式與毛澤東的有很大的不同。所以只留下很少的人，繼續關注毛澤東研究。

謝弗爾：作為職業研究者，我可能和南特威希先生的看法有所不同。毫無疑問，隨著毛澤東時代的結束以及歐洲“左派”青年學生運動（這個運動受到毛澤東比較大的影響）於70年代末逐漸退潮，這多少會影響學者們研究毛澤東的熱情，畢竟學者們的研究或多或少是要反映所處的時代的。不過儘管中國進入改革開放時代，從客觀角度對毛澤東進行學術研究的人並沒有減少很多。人們對於當今中國有興趣，自然也會去研究毛澤東時代。他們想知道毛澤東對20世紀中國的影響。

評價毛澤東：他的影響遠遠走出了中國

《國際先驅導報》：德國是馬克思主義的故鄉，你們如何評價毛澤東對馬克思主義的改造？

謝弗爾：這真是一個比較難回答的問題。馬克思本人並沒有對社會主義進行具體的闡釋，給的只是一個框架性的東西。中國的社會主義一定與德國的社會主義有許多不同的地方。所以，要站在中國國情的立場上解讀馬克思主義，這是合理的。

在馬克思思想中的有一些相對不太重要的觀點，被毛澤東根據中國的國情上升為重要的乃至中心理論。毛澤東對中國農民運動做了許多社會學分析，這是他把馬克思主義具體用於中國的實踐。毛澤東更多地依靠農民，這是對馬克思理論的符合中國國情的靈活運用，因為中國的農民比工人數量要多很多。他走的是農村包圍城市的路線。矛盾論是馬克思主義中一個重要思想，這在毛澤東思想中提高了分量，成為他的中心理論之一。毛澤東根據中國的特殊國情，提出了“第三世界”的理論，這是非常重要的理論，也可以看作是“改造了的馬克思主義”。至於毛澤東的軍事戰略思想，則基本是自己的。在軍事上他不僅有理論，而且有實踐。這是馬克思沒有的。

南特威希：我想談談我個人對毛澤東的評價，毫無疑問，毛澤東是20世紀最重要的歷史人物之一。他的最大的功績在於，在一個困難的時代裏找到一條路，把中國從封建殘餘以及帝國主義侵略中解放出來，建立統一的大國。其次，中國人民共和國成立後，他沒有讓她成為前蘇聯的衛星國，中國獨立走著自己的路。

另外，他參與創立了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27年。在軍事上，他有對日本侵略者、蔣介石勢力以及在朝鮮戰爭中對美國的勝利；在外交和思想上，他勝出了蘇聯。他還是傑出的書法家和天才的詩人。

眾所周知，毛澤東也犯了錯誤。他完全錯誤估計了當時的現實。可惜當時中國沒有政治機制來防止他的錯誤政策。

我認為他反對儒家和同情法家是有道理的。國家需要“法治”而不是“人治”。中國現在法制國家道路上發展很快，值得祝賀。

《國際先驅導報》：毛澤東屬於中國，他也屬於整個世界嗎？

南特威希：毛澤東始終對世界歷史和世界問題十分關心，並且十分熟悉。他的歷史功過當然首先是對中國發生重要影響。但他的思想和政治實踐的影響卻遠遠走出了中國。毫無疑問，他是世界歷史上的一個傑出人物。

從毛澤東的錯誤中我們可以吸取教訓，而他的成就則對今天整個世界都有貢獻，那就是：他領導建立的中國如今是一個迅速發展的和平和強大的國家，這是有利於世界的。

由 bee 發表於 December 30, 2003 08:51 PM | 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