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報】cyberbees.blog

水都的一半是童話一半是陷阱

轉載：【新新聞週報／８７８期】
作者：林志明（北師藝術與藝術教育研究所助教授／bonuscredit@new7.com.tw）

因為專業上的因素，最近幾年常到威尼斯。而且，不知為何，開始覺得威尼斯比巴黎更適合回台後的「心境」。

全城沒有一部汽車，全以船隻代步的威尼斯，總給人一種夢幻的感覺。人在威尼斯，便像在夢中，離開威尼斯，更覺得那是一場夢，是一個海市蜃樓般地方。歷史上，有這種感覺的人不少：「彷彿整個城市，那上面的成千上百的橋樑、彎曲的街道、巴洛克式的廣場，可能會在傾刻間蒸散消失，就像童話故事一般地淡然逝去。」（Nantas Salvalaggio）曾經寫下《魂斷威尼斯》的湯瑪斯．曼也說過：「這城市一半是童話故事，另一半是觀光客的陷阱。」

一位熱愛收藏古董的友人也說，他喜歡威尼斯，但特別喜歡它在夜晚無人時分的冷清淒涼。

是的，夜色中的威尼斯市區的確給人淒清蕭索之感，全城像是精妙美麗的古董。記得有一則威尼斯的鬼故事，講是聖馬可廣場最後一位敲鐘人的故事。此君身長超過兩公尺，手掌尤其特別巨大。有一天，一位科學家看到他，立刻想到，如果可以把他的骨骸列入收藏，一定可以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他一再堅持，終於讓敲鐘人簽下合約，答應死後捐出骨骸，以換取生前一筆豐厚收入。敲鐘人心想，老教授反正年紀大了，必定比他先死，到時候，一定不會有人想起這紙奇怪的合約。

老教授在和他簽約的時候開玩笑說：「你死了以後，我會把你的骨骸裝在透明櫃中，手上放個小搖鐘。你將會是我整個收藏的看守人。」

敲鐘人心想，這一天永遠不會來到，拿了錢便往酒店裡去。他生性嗜酒，從此天天在酒店裡暢飲。但他錢還沒花完，腦後突然遭到重擊，人就死在酒店裡了。於是，他的骨骸真的歸入教授的收藏，手裡放著一隻小搖鐘被展示出來。

目前，這具骨骸還收在威尼斯的自然史博物館裡。威尼斯人說，每到半夜，敲鐘人便會走到聖馬可的鐘塔，敲響最巨大的一座鐘。在一路跌跌晃晃走回老家的同時，他還會一路搖著小鐘，向路人乞討，想要攢錢贖回自己。

這故事透露了威尼斯人的計算、狡詐的一面，但也有些命運悲涼、人算不如天算的氣氛。擅讀的人，或許還能聽到骨骸與鐘聲間的迴響。

每次到威尼斯，便會想到台灣在發展海洋文化論述的時代，還曾經以威尼斯為例證，說明小國也能稱霸海上，成為雄踞地中海東半部數世紀的強權。然而，我們比較少講的是，威尼斯是靠一個接近聯合獨裁的社政組織，以及十字軍東征的特殊歷史條件，才能成就其意大利「最平靜城邦」的美譽。威尼斯人計算狡詐的一面，便在此一歷史之中形成。

今天的威尼斯，已成為國際展覽最重要的場地之一。當代藝術雙年展、威尼斯影展、建築雙年展等等，都是整個城市最重要的新文化資產。隨著台灣亟想在全球的藝術網絡中擁有一席之地，威尼斯也成為最重要的展示櫥窗之一。在這些年度的往返之中，許多藝術界人士和行政官員多次前往威尼斯自不在話下。但我們很少去談，威尼斯為何能從接近全城已成古董甚至半廢墟之中升起，進而，成為全球最高水準的文化藝術展示場。這背後的組織工作、願景規畫，究竟如何執行達成，實是頗為值得深究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