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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鄉村：第四輯

轉載：【ＢＢＣ中文網／專題報導】

技術革命并沒有使農民獲益多少：皮克弗德來到非洲加納東部的一個叫多多瓦的村莊。這裡幾乎沒有任何現代的設施，沒有電，沒有自來水。學校倒是有一所，但是因為這裡的生活很苦、很難把老師吸引到這兒教書。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更大的問題。

缺乏資金
一位村民說他們沒錢來擴大農場，所以，只有用鋤頭和砍刀開墾小片土地，種的糧食只夠滿足他們的基本要求。

從多多瓦向西開三小時的車，就來到了一個叫阿擴朋的小鎮。皮克弗德在這兒遇到了阿爾伯特．安薩庫。他49歲，幾個女兒還在上學。他在農場上拼命幹活，能養活一家人。安薩庫說：我種的包穀、木薯、可可芋和大蕉夠我家一整年吃了，不愁。安薩庫的父母也是農民，所以他說，他有務農的傳統，但是他有一個難以解決的問題。

安薩庫：我喜歡務農，我希望擴大生產，但問題是我沒有錢，沒有資本。
皮克弗德：你的意思是，如果你能得到財政上的支持，你就要大乾一場？
安薩庫：是這樣的。我們的問題就在沒有財政上的支持。
皮克弗德：你在你的農場上一年到頭地辛辛苦苦工作，最後也只夠養活你的一家人。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這樣知足常樂吧。
安薩庫：當然不是。他們在這兒得不到在城市裡能夠得到的東西。

雖然缺乏資金，使安薩庫擴大生產的願望不能實現，但年近50的安薩庫將繼續留在鄉村務農。不過，只要跟阿擴朋的年輕一代交談幾句，就知道他們對這樣的生活感到不滿意。

不願務農
一位年輕人說，在非洲的小城鎮和農村裡生活很困難，沒有錢買吃的，買穿的，掙得的錢連自己都不夠用，所以，我們到阿克拉那樣的大城市去工作，那裡比較容易掙錢。

一位孩子的母親對皮克弗德說：我們都叫孩子們不要在農村幹了，生活又苦又累。因為沒有現代化的設備，沒辦法搞大規模生產，沒東西出口，富不起來。

阿拉巴．阿普特教授是加納阿卡拉大學的農村發展問題專家。他說：鄉村裡的許多人對那樣的農業不感興趣，做那樣的農活既辛苦又掙不了什麼錢。坦率地說，他們辛苦一場到頭來得到什麼？什麼也得不到。加納的情況是這樣的。農民種出了番茄、山芋、木薯、姜或者其他東西，但能不能賣出去，是農民自己的問題。要是收成好，農產品過剩，就很難賣，結果只有把價錢降得很低，叫人看了心裡很難受。

補貼之害
和英國的情況一樣，農產品的價格太低，是鄉村人口不願繼續在土地上經營的一個主要原因。但英國和加納不同的是，英國的農場經營者在困難時期有一個很有利的條件，那就是政府會給他們補貼。過去四十來年，歐洲、北美洲和日本的農業從政府那裡得到的支援要以千億美元計算。最初，政府提供補貼的目的是增加糧食生產，使國家的糧食供應有保障。但這種政策執行了不到20年，政府補貼加上新技術的採用，發達國家糧食生產就出現了過剩現象。這使許多西方國家開始實行所謂“出口補貼”，在世界市場上出售它們的部份過剩的糧食。結果，世界市場上的糧食價格下跌，給發展中國家的農民帶來災難性的後果。

弗蘭西斯．科比赫是加納上一屆政府的農村事務部副部長。他對皮克弗德講述了進口得到補貼的大米如何損害加納種植大米農民的事實。他說，加納進口的很大一部分大米都是來自美國。我們都知道，美國的農業生產得到政府的補貼，這就使我們的農民處於不利地位。

皮克弗德：那就是說，你們有農民、有肥沃的土地、有能力自己生產大米，但是來自外國的得到補貼的農產品使你們的政策成了問題，甚至行不通，是嗎？

科比赫：是的。總的說來，我認為這就是我們面臨的問題，不然的話，我們有能力在價格上和其他國家競爭。

皮克弗德：許多西方國家的政府現在試圖取消對農業的直接補貼，特別是純粹為了增加產量的直接補貼。但是，在這些發達國家，依靠補貼，才能避免破產的農場經營者增多，所以，取消直接補貼也十分困難。補貼使市場價格受到極大的扭曲，對鄉村地區的窮人特別不利。＜世界銀行＞針對加納、塞拉利昂和利比里亞地區扶助計劃的負責人彼德．哈羅德說：屬於＜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的歐洲國家、美洲國家和日本一年提供的農業補貼，比撒哈拉沙漠以南整個地區一年的農業總產值還要高。

皮克弗德：這樣多的補貼簡直可以說是不道德的。這麼說，如果發達國家取消補貼，就會真正地幫助農村地區的窮人，是嗎？

哈羅德：是的，取消補貼對非洲國家農村地區的收入可能會產生非常大的影響。除了補貼造成的扭曲，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在農業上的投資差別非常大。

農業現代化
迪克．麥克瓦爾德在美國伊利諾州經營一個面積有1200英畝的農場。他的農場靠的不是人力耕種，而是使用大型聯合收割機和拖拉機，而且，越來越多地採用的電腦和衛星技術。

迪克．瓦爾德說：多年以前，如果你有200英畝土地，更不要說有400英畝土地，你就可以靠農場為生了。但是現在，在我們這裡只種莊稼的中西部，至少要有600到1200英畝才能維持生計。

迪克．麥克瓦爾德最近採用的工具是一種新型電腦。這種電腦不是放在他的辦公室裡，而是裝在拖拉機上。

他說：在播種的時候，這台電腦和一個監測系統會告訴我們，播下的種子是不是太多，還是太少，還是剛剛合適。有關播種的數據輸入到能把各種數據匯編起來的另外一台電腦，幫助我們做出經營管理上的合理決定，增加利潤。

阿爾伯特．安薩庫是加納的一位農民，拉拉扯扯還算能養活一家人。他只有兩件農具，鋤頭和砍刀。他現在需要一把新砍刀。但買砍刀的錢從哪裡來，使他一籌莫展。

他說：眼下物價飛漲，砍刀的價錢是從前的三倍，叫人哪裡想得到，太貴了。
皮克弗德：算成美元，砍刀要多少錢一把？
安薩庫：大概要4美元左右。
皮克弗德：你現在付不起4美元嗎？
安薩庫：那是一大筆錢啊！

在印度拉賈斯坦邦南部的這個村莊的農民，情況也和其他發展中國家只能勉強糊口的農民一樣，錢的問題，或者更確切地說，沒有錢造成的問題，和上一代人相比，要嚴重得多。

一位農民說，新式工具的價錢很貴。老式的水車是木頭或鋼鐵做成的，用牛拖動。現在的電動抽水機和柴油發動機帶動的抽水機貴得很，而且越來越貴。總的來說，按實際收入來算，農民比以前窮了。

但是，為生活而掙扎的農民和農場經營者，不只是在印度、加納和英國才有，在美國也一樣地有。在過去20年，有20多萬美國農場經營者離開了土地。如果政府沒有提供補貼，離開的人會更多。美國農業部的蒂姆．加爾溫告訴皮克弗德美國政府的補貼有多少。

加爾溫說：目前補貼是一年320億美元左右，直接付給農場經營者的是280億美元。政府這兩項開支都是歷年最高的。在美國農場的淨收入中，百分之51都來自政府的補貼。這個百分比也創下了最高記錄。

供給不均
皮克弗德：簡單地說，農業技術的發展，使全球的糧食生產供過於求，結果糧食價格下跌。與此同時，全世界卻至少有10億人因為沒有錢買糧食、沒有錢買生產糧食的工具和肥料而處於飢餓狀態。他們當中，很多人生活在鄉村，為生活所迫，只有到城市尋找工作。

一位印度農民告訴皮克弗德，在遭旱災的時候，村子裡的大部份青年都到孟買和其他大城市謀生。每家人都有外出掙錢的，不然就生活不下去。在發達國家，農場經營者雖然不至於餓肚子，但很多人的理想已經破滅。

英國的一位農場經營者奧利弗．德靈說：以往經營農場雖然也不容易，也要掙扎，但是我認為，那是一種有樂趣的奮鬥。可我從來沒有料到，我們會落到這種地步，我們生不生產糧食，誰也不在乎。

英國另外一位和她丈夫一起在他們的農場上飼養菜牛的露絲．瓦特金斯說：表面看來，農業部好像是帶領我們擺脫小農經濟，走向富足和繁榮，但事實上，對我們的問題，誰也不理。全球化的結果是我們的農產品賣不出去。如果像這樣繼續下去，家庭經營的小農場就會被現代化大農場吞並，我們喜愛的英國鄉村也就沒有了。我們應該想辦法使農場能夠盈利，應該發揮創造性，但是怎樣去做，我也不知道。

在英格蘭西南部一個叫多納特的地方人們，正在慶祝收獲節，到明年慶祝這個節日的時候，恐怕又有人因為掙扎不下去而離開了他們的土地。（待續）

由 bee 發表於 February 20, 2004 06:02 PM | 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