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2-22 20:16:01文化人的良知才是台灣珍貴的資產轉載:【新新聞週報/885期/社論/editor@new7.com.tw】 人類有一種特性,那就是選擇性的記得,選擇性的遺忘,而在政治上,則是記得和遺忘之間,所取決的乃是政治利益的考量。因此,對災難頻仍的台灣,記憶就變得更複雜了。有人到日本發表「感謝馬關條約」的言論,在她的邏輯裡,當年日本侵台的殺戮當然也就變成了可以「感謝」的事。至於那些死亡的台灣列祖列宗,當然祇能算是她眼中的「清國奴」,而不是「台灣人」了。這是選擇性的遺忘,而做出這樣選擇,當然是那段記憶早已沒有了什麼可以萃取的利益。 由於記憶的選擇和遺忘,在政治上有著曖昧性,這也使得人們在面對這樣的選擇時,必須格外知所慎重。每個社會的人都應謹記一切災難,蓋祇有透過對災難的省思,從而淨化心靈,歷史的惡才不會一再反覆。歷史上別人的受苦,祇有被昇華成一種情操,一種宗教性的超越,苦難的意義才可能出現。受苦的反省是一種靜默,而不是亢奮。 二十世紀美國主要詩人羅威爾(Robert Lowell,1917-1977)因而在省思了歷史的恐怖後,期許人類要在對受苦的反省裡提高自己,讓自己變得更加高等,如同: 穿著高潔的衣裳走過泥濘 二二八事件淪為政治資產 而非常令人悲哀的,乃是他這種語重心長的告白,在我們這個「什麼都是假的,祇有選票才是真的」的政治社會裡,那些人甚至連一句稍微像人話的「敬謹受教」都懶得說出口,馬上二話不說地就扣上了一頂藍帽子。這種「不是朋友,就是敵人」的粗暴,難道是因為他們的痛腳恰恰好被擊中呢?或者這種粗暴原本就是他們的本性,祇不過是再一次暴露出來而已?侯孝賢的被那一群人圍毆,真的讓台灣政治文化裡最惡質的那一部分毫髮畢現。 我們都知道,今年的選舉,為了要衝破四年前得票祇有四成的門檻,他們在整個選舉過程中,已可謂無所不用其極地展開一場殊死之戰,舉凡任何能挑唆的、能刺激的、能造成驚悚效果的,能夠用支票的,都被列進了動員的手段中。拚死也要違法搞公投,並把那兩個莫名其妙的題目說成是「愛台灣」的圖騰,這整個動作裡,那種詭辯的、操弄符號的手法,即是一個非常令人深思的課題,操弄選舉已的確成了這次大選最主要的軸線。 在這樣的脈絡下,人們擔心二二八問題是另一次的操弄與剝削,當然不是無理的多疑。二二八乃是歷史過程中具有複雜性的災難事件,但在過去幾年某些特定人物的刻意操作下,它早已被簡化成了某種特定的說法,因為這種說法始能得到隨之而來的政治利益。而正因為這樣的操弄確實好像很有用,於是二二八遂由災難變成了取之不盡的存款簿,每到選舉的時候,就提取存款一次。他們在野時,如此操弄,儘管讓人難以接受,但因在野者資源較少,把二二八當做資產來使用,至少還能讓人同情。而真的讓人無法接受的,乃是由在野而在朝,資源已多得無法計算,至今仍要繼續去從死難者身上扒取剩餘價值,那就真的予人子孫不肖之感了。 因此,由當今的現況,我們已大致可以肯定,繼續透過操弄,要從二二八身上再次榨取到一些什麼樣的東西,大概已成了勢所難擋的趨勢。由他們一貫的邏輯,當然是要藉此題目而展開超級大動員,為了選舉而動員黨國機器進行動員,無論台灣或世界政治史上,這種搞法已可謂從未曾見。除了以黨國機器來大舉動員之外,二二八的符號操作裡,當然難免又會出現諸如「你群-我群」的敵對性劃分,而他們當然是多數,政治正確,愛台灣,站在終極真理的一邊。這也就是說,在這樣的動員及符號操作裡,古代那種漳泉、閩客的敵對性區隔策略,已經以一種現代版的方式重現。 也正因此,在這樣關鍵時刻,要求操作二二八的人小心謹慎,這種文化人的良心或許才是真正的、不被政治污染的純正良心。在撕裂族群關係裡謀求政治利益,在台灣我們早已司空見慣,這已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新招,祇是這次以執政之便,大舉動員黨國機器而惡搞,這已非小事,而是對整體台灣人心靈的終極考驗了。它在考驗我們社會,那種古代式心靈裡惡質的部分可以被煽動到什麼樣的程度;我們社會裡那種人對人的怨憎在政府政黨的鼓動下,可以走到什麼樣的終點!易言之,這種操弄是要挑動台灣人心裡那根怨毒的心絃,而至於是否能挑動,那就真的要看我們社會裡的人那最後的良心了。 無力文化人的沉痛 而無論侯林,他們的感傷與悲哀都是一樣的。他們都是無力的文化人,他們沒有槍,沒有政黨,他們都是無力者。但這些無力者卻讓我們看到了那些有力者的真實面目。而今二二八將屆,由連日來的發展,在這個一切都為了動員求勝,早已不知何謂良心與責任的時刻,我們已知道有關二二八的公然地或隱晦地操弄已如矢上弦。 他們會曖昧的、詭譎的,將它導往有利於選票的方向,當然諸如「愛台灣」、「和平」、「中國人/台灣人」之類的咒語也都可能再次密集地展現。但儘管我們無力者不能阻擋有力者,但必須指出的,乃是剝削歷史的創傷,要從死者身上榨取剩餘價值,在深層的義理上,這都是某種型態的仇恨政治學。在進步的國家,舉凡任何政黨或政治人物意圖做出這樣的動作或曖昧的言辭,都必然會遭到社會的一致譴責。西方進步國家並非愚蠢到不知這種操作有可能得到政治利益,但他們更知道這種剝削歷史創傷的行徑,它本身就是一種極端的敗德行為。政治之目的不是要比骯髒,而是要比誰能穿過歷史災難的沼澤,而心靈依然光潔無比。 而祇有如此,躲在每個人心靈隱密處的一些怨毒的壞精靈,才不會跑出那個黑盒子,而讓受苦一再重複。文明的高下在心靈,面對受苦,高下立判。因此,在這個侯孝賢的被圍毆可能繼續,而二二八的操弄也即將展開之際,台灣所有的無力者,似乎都應該站到侯孝賢這一邊。祇有無力者堅持無所求的良知,一個社會或許才不會在操弄下走向那不知伊於胡底的終點! 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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