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2-24 17:32:54告別鄉村:第八輯轉載:【BBC中文網/專題報導】 不公待遇:在貧民窟裡和皮克弗德交談過的人當中,雖然有報怨生活條件不好的人,但大多數都對到城市裡謀生抱著積極的態度。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認為他們是成功的人,是贏家。在他們看來,留在村子裡的那些人才是沒有出息的人,是輸家。 皮克弗德來到拉賈斯坦一個遭旱災的部落村莊。如果說村裡的人是輸家,這是天災造成的,怪不得他們。他們說,因為他們已經到了窮途末路的境地,簡直沒辦法跟城裡來雇工的人討價還價,他們的工錢原來就低得差不多等於白給人做,現在就更低了。 一位村民說:早先的工錢是五、六十盧比,現在降到三、四十,頂多五十盧比。他們付工錢的時候拖拖拉拉,有時乾脆不付。 帶皮克弗德來這個村莊的是米尼.塔庫爾。她屬於一個幫助部落人民的非政府組織。她說:最邊遠村莊裡最窮的人,在被迫離開家鄉之後,往往也是住進城市裡最糟糕的貧民窟。境況好一點的人到城市去,往往是自願的,不是被迫的。可是鄉村裡的窮人是被迫去的,他們除了到城市加入那裡的廉價勞動大軍之外,沒有其他選擇。 城市裡的居民享受著特權,有從鄉村去的人為他們服務,生活舒適。從鄉村去到城市的人,則住在臟臭破爛的貧民窟。這種局面能維持多久?如果聽任這樣的局面發展下去,問題越積越多,會出現什麼後果呢? 前BBC駐德裡記者馬克.塔利在印度已經住了三十多年,他說:我認為從長遠來說,這是一種非常危險的局面。1984年當時的印度總理甘地夫人被暗殺的時候,德裡發生了暴亂,完全失控。發動暴亂的主要是住在貧民窟裡的人。他們看到那是搶劫的好機會。我想,當然也有人是乘機出口氣。鄉村裡的人不可能長期接受住貧民窟的命運。鄉村的人大量湧入城市,可能會造成社會秩序的崩潰。 城市謀生 他們回答說:我們來這兒是想掙錢。掙得錢以後,就回去重新蓋房子。 這些人回答說還沒有,他們還在找工作做,所以還沒有回到老家去。 加納人口中,農村人口仍然佔百分之八十。但鄉村人口向城市遷移的問題,在一九九零年代擔任阿卡拉市市長的納特.阿馬台菲奧的議事日程上,就已經是一個有待優先解決的問題了。這位前市長說:從鄉村來的人,即使不能進入“主體經濟”,也應該使他們感覺到他們是這個社會的一部分,能對社會做重大的貢獻,那樣就不會為了生存而犯罪。毫無疑問,鄉村人口大量湧進城市,是非洲所有城市面臨的最大問題。 加納和其他許多發展中國家必須解決的一個問題是,從鄉村進入城市的人希望在城市裡找到就業的機會,但城市地區往往無法滿足他們的這種希望。阿卡拉大學的鄉村事務專家阿拉巴.阿普特教授說:他們來到城市後找不到工作,所以很多孩子就住在街上,設法生活下去。這裡的情況雖然不像巴西和其他一些非洲國家那樣嚴重,但問題正在惡化。孩子在街上生活的越久,就越可能捲入犯罪活動。所以,鄉村地區的問題受到忽視的同時,城市裡發生動亂的危險正在增加。 皮克弗德碰到一個兩星期前才從北方的村莊來的年輕婦女。只不過兩星期,她找到工作的希望已經破滅。她說:我剛到的時候,希望能在這裡謀生。但現在看起來,很難找到工作,希望很渺茫,我想回家了。 阿卡拉市前市長的納特.阿馬台菲奧說:我在展望將來的時候,感到很憂慮。從鄉村進入城市的農民和其他人越來越多,使城市裡原來的無產階級的隊伍越來越大。我們這個相對容忍、自由、權力分散的政府今後還能不能維持下去,已經是個問題了。政府是不是還能繼續採取放任自流的態度?政府會不會變得更專制,對許多事物不像從前那樣容忍?這些問題已經到了不能不回答的時候了。 受到威脅 在德裡和其他發展中國家的許多城市,如曼谷、馬尼拉、墨西哥城、波哥大等,鄉村人口湧入城市不僅在政治秩序和社會秩序方面,在環境方面也造成問題,而且問題還會更嚴重。這些大城市能不能維持下去呢?印度德裡建築與規劃學院院長阿塞什.莫伊特拉教授說:德裡缺水,現在是犧牲其他地方,把水調進德裡。人口在不斷增長,如果要保障水的供應,就一定要從喜馬拉雅山調水。即使把水調來了,人口還會進一步增加,需要更多的水。另外,隨著人口的增加污染也嚴重了。統計數字顯示,過去十年,呼吸器官癌症的發生率增加了10倍左右。 基紹里.聖特在過去30年中一直都在鄉村地區工作,他認為在印度這樣人口接近10億,農村人口佔百分之八十的國家,高速度的城市化,是行不通的。他說:大城市的人口這樣集中,單以對生活空間、對能源、對食物的需求來說就不可能滿足。還有湧進城市的窮人,他們原來以為到了城市就有了前途,現在他們發現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很多住在貧民窟裡的人是在污染嚴重的工廠裡工作,所以,他們不會對城市的環境問題表示擔心,但污染對他們的日常生活帶來甚麼影響,他們知道得比誰都清楚。 一個住在貧民窟裡的人說:住在這兒最大的問題是這個地方太臟,損害健康。我經常感到喘不過氣來,頭疼得要命,但又沒有甚麼辦法,只有熬下去。 打破平衡 參加德裡城市規劃的莫伊特拉教授說:這是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以為城市化是“萬靈藥”的人,看不到問題的嚴重性,看不到給人帶來的痛苦。城市人口增長的速度這樣快,什麼都跟不上,整個人類社會都面臨危險。 印度是民主國家,不可能以法律禁止任何人從一個地方遷移到另外一個地方。但即使是在對遷移有官方限制的中國,過去15年也出現了“盲流”,數以百萬計的農民從經濟發展緩慢的中部省份流向發展迅速的沿海城市。半個世紀前印度獨立的時候,甘地的夢想是一個“生活在村莊中”的印度。今天的印度面臨的惡夢是印度已經不再“生活在村莊中”,而是有很多人“生活在貧民窟中”。 <印度儲備銀行>地區經理托拉特說:在孟買,貧民窟一片接一片,連在一起有幾英里長。即使我們有最良好的願望,即使我們有道德上的使命感,我們能給住在貧民窟裡的人一個更好的生活嗎?這個問題的答案,我真的不知道。但是憑我的直覺判斷,我認為我們已經快要到無法挽回的地步了。(明日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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