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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正在走向〝完全風暴〞

選自：【《新新聞》周報／889A 期／大選結果總分析】
作者：南方朔

一場集激情、失焦、陰謀、對立、抹黑等所有因素於一身的撕裂式選舉，終於結束了。儘管陳水扁以微幅領先得以連任，但我們已可以確信地說，一個分裂的台灣已不可逆轉地在這次選舉裡被催化形成。

　　因此，我們已可肯定地說，這次選舉的結束將不會是台灣亂象及對立的結束，反而會是一個內外問題更加緊繃的新階段的開始。西方已有評論家指出，一個新的「完全風暴」已在台灣上空形成，它會把台灣帶到哪個方向，不祇台灣的百姓不知道，恐怕連陳水扁總統自己也不知道。台灣就像是個失明的盲人快車手，在歷史的蒙昧中，不知將駛往何處？

　　 綠營雖勝 卻贏得不夠光榮

　　如果我們回憶這段時間的整個選舉活動，即可發現到打從一開始，四年前僅以不到百分之四十得票率當選為總統的陳水扁，為了要在必敗中求勝，他的選舉基調就在「打中國牌」上做文章，而後藉著「打中國牌」，而將其轉化為對內的「族群牌」、「中共同路人牌」、「愛台灣牌」。這種以撕裂內部來求勝的策略，已將台灣推向一種極大的惡兆邊緣。而除此之外，由這次選舉，我們也看到了綠營為求繼續掌握政權，在這次選舉裡已幾乎到了不擇手段的程度，由違法公投，到最後中央選委會的混亂，以及行政動員，都是人人見到的事實。整個選舉搞到如此負面的程度，使得台灣有將近一半的人都開始懷疑起民主的價值。這已顯示出，當今的台灣，其實早已走到了民主倒退的方向上，而綠營毫無疑問的，應擔負起最大的責任。

　　而就在這種混亂及不擇手段的時刻，我們卻又在選舉的最後一天發生了槍擊案。任何人祇要自摸良心，都會知道這起槍擊案將會改變整個選舉氣氛而使某些特定的人獲利，而使別人在被扭曲下受害。如果我是陳水扁，我一定會在槍擊案之後，立即以國家元首的身分如此表示：

　　──「由於槍擊案扭曲了整個選舉的氣氛，而本人毫無疑問地將因此而獲得非我意願的利益，因此我願意以元首身分，發布緊急命令，暫停選舉一個月，務求將槍擊案查個水落石出，而後讓大家在公平的氣氛下競爭。」

　　我相信，如果陳水扁總統能做出這樣的決定，在決定中顯露出人格的偉大，則他不但可以讓台灣人的胸襟向上提升，超越選舉所帶來的一切陰影。甚至他本人都可因此而感動大多數人，而在延後的選舉中獲得更大的勝利。

　　但非常可惜的，在台灣的政治人物裡，就是少了這種「偉大」的元素，槍擊案所引出的反而祇是呂秀蓮者流那種「元首及副元首幫人民擋子彈」的煽情話語，這都是要在槍擊案裡刮取選票的操作模式。

　　也正因此，這次陳水扁總統的連任，很難說是光榮的勝利，反而會被認為是一種操作下的勝利。當民主沒有了任何道德上可以被加分的東西，選舉造成的對立就不會因為選舉結束而停止，反而會持續發酵。

　　 選舉結束 南北更形對立

　　也正因此，這次選舉是個很難讓失敗的一方服氣的選舉。連戰在失敗後要提出選舉無效之訴，其實也是個合乎常情的反應。這次選舉有三十三萬廢票，超過四年前的十二萬將近三倍。而與總統選票綁在一起的公投卻又意外地沒有通過，這些都是疑點。而最重要的仍在於槍擊案的神祕莫測，可能更應請國際刑事專家前來協助偵辦，始能取信於民。當有些台灣人天天在唸著自己的悲情，並從悲情中獲取政治利益時，不要忘了新的更大的悲情已在這次選舉裡成形。當一個小小的島嶼，大家都有著巨大的悲情，這個島嶼是不可能有前途的。

　　也正因為這次選舉所造成的撕裂已不可能恢復，台灣已從濁水溪北上，按照大安溪分為南北兩國，在往後的四年裡，南北鬥爭必將更趨尖銳。西方學者早已指出：「台灣的認同政治，不可能是務實的，也不可能會停止下來。」島內已注定不可能安寧。由陳水扁過去的行事風格，它更趨專斷與權謀，成為台灣「小型強人」的可能性已更增。

　　 外部經濟環境惡化　台灣置身風暴中

　　除了島內對立趨於嚴重外，紐約時報最近也指出，當陳水扁連任，他在台灣獨派的推促與施壓下，除了將會在島內加速「去中國化」之外，台獨時間表裡的二○○六年制憲，以及持續強化對北京的挑釁，已勢必會繼續在「四不一沒有」的偽裝下加速推動。因而美國專家學者已認為，當陳水扁連任，台海爆發戰爭的可能性已達四十％的機率。

　　因此，儘管陳水扁總統宣稱將致力於兩岸對等談判或三通云云。但稍有常識者都知道，在未來四年內這將是不可能的事。北京當局將繼續以往「聽其言，觀其行」的政策。除此之外，自二○○三年起，中國大陸已成了台灣最主要的出口地區，占台灣出口額的二十四‧五％，兩岸貿易則占台灣貿易的十七‧一％。二○○三年裡台灣自大陸得到兩百四十四億美元的順差，為台灣最大順差來源。由於兩岸經濟的如此緊密依存，而且事實上早已是台灣持續成長的最大貢獻因素，因而，北京改變對台灣經濟策略，改而尋找南韓、日本、新加坡為主要夥伴，在經濟上放棄台灣的可能性已大增。這意謂著在往後的四年裡，台灣外部經濟環境的惡化，大概已難避免。由於過去四年裡，陳水扁政府主要是以赤字的財務槓桿在運作，台灣的財政與金融惡化早已成了隱藏性的炸彈。一旦外部環境惡化，即難免出現巨大的內爆。這也就是說，縱使台灣並無立即的武力衝突危險，但經濟上的風險已無疑地大為提高，它將成為台灣「完全風暴」裡最重要的因素。

　　而除了經濟問題外，由最近美國智庫的討論，已可看出，隨著這次選舉，由於台獨已由隱性而走向顯性，包括美國與北京已對此事開始密切注意。美國已日益理解到，陳水扁的政治走向終究將迫使美國與北京決裂，甚至引發區域性的戰爭，因而美國內部要求約束及制裁台灣的聲浪也由隱性同樣地趨於顯性。尤其是最近一個獨立的民調機構對大陸做了民調，主張兩岸和平統一者五十五％，主張武力統一者亦達四十三％。由於大陸的民粹主義已有可能隨著台灣政局的演變而更趨抬頭，並對中南海造成道德壓力，這也將使得美國在對台政策上將做出調整。

　　因此，在未來的四年裡，台灣已勢必進入一個更不確定、也更難預測的新階段。台灣內部的對立與衝突，台灣外部政經環境的惡化，已幾乎無法避免。在台灣的人民已必須對此做好心理上的準備，並對自己所做的選擇負起責任來。任何歷史的轉折，都是選擇與代價的評量，無人可以預見結果，這次台灣的選舉究竟是福是禍，讓歷史去說吧。

　　 疑點過多的選舉　新政府應誠實面對

　　這次選舉，民進黨由上次的不到四十％而勉強過半，成長了百分之十點多，這主要當然是它藉著執政的便利，以及選舉操作的技術和槍擊案的效果等有關，因而使得它的勢力由濁水溪跨向了大安溪。可是，儘管陳水扁獲得了勝利，但這次選舉究竟是替台灣帶來民主的光彩？或是替台灣帶來恥辱？恐怕仍有極大的爭論。這次選舉的意識形態掛帥，從西方標準來看，和披著民主外衣的法西斯，可謂極為相近。尤其是負面競選術當道，完全沒有大政方針的討論，祇有行政濫權的公然而行，可謂已到了相當令人髮指的程度，最後還是靠著槍擊案的效果而勉強獲勝，當然難免引致物議。而最引人談論的，當然還是在於陳水扁祇領先兩萬九千五百一十八票，但整個選舉的廢票卻高達三十三萬票，為四年前的將近三倍，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這絕不能用「廢票運動」來含糊解釋。尤其是，陳水扁當選，而與總統選舉綁在一起的公投卻都未過關，這種有點違背常識的兩種矛盾，也未嘗不是疑點。當一個選舉出現這麼多疑點，它難昭大信已極明顯。這樣的選舉喧騰於國際社會，到底是台灣之光或台灣之恥？

　　也正基於有著這些疑點，台灣顯然已必須組成一個或兩個具有公信力的特別調查小組來就選舉的投票、廢票，以及槍擊案等怪異問題做出公正獨立的調查了。正因為我們相信陳水扁總統不會作票和自導自演槍擊案，我們遂更加殷望他能從一個道德上更高的制高點上，對這些問題做出漂亮的、足以成為典範的決定，如果這些疑點石沉大海地不獲回應，這個政府在未來的評價上，即難免會成為人們眼中的「不具天命」的政府。而當這些疑點都在公正公開的原則下被澄清，如果證明陳水扁總統沒有瑕疵，他也不能因此而自滿，必須以一種贖罪的態度，來為這次選舉做出許多療傷止痛的工作。這次選舉對台灣而言，乃是一次災難，它摧毀掉了一個社會所賴以維繫的基本人際關係與人際價值，這次選舉裡，大家都在彼此傷害，當台灣分裂如此，談什麼一致對外？

　　 在野須更團結 制衡扁政府

　　而除了政治上的傷害外，這次選舉足堪稱為「台灣之恥」的，乃是媒體與知識分子的墮落，可謂已到了極其嚴重的地步，它及他們恬不知恥地為自己也不相信的謊言張目，甚至連最基本的是非道理也都棄而不顧。媒體與知識分子的墮落，使得這次選舉的各類惡質行為缺乏了制衡，因而變得無限大，任何壞事也都因此而變得無法阻擋。二○○四年的台灣大選乃是次污點大競賽的選舉，台灣選後必須要掃除的污穢可多著啦。

　　而當然，政治原本就是個成敗論英雄的事實，因此受到最大衝擊的，仍然是在野的國親兩黨。在過去幾年裡，國民黨在李登輝的操弄下一再分裂，由於其溫和、笨拙、官僚的習性，使得國親兩黨在陳水扁掌權的四年裡，完全無法招架住綠營的頻頻攻勢。國親缺乏了基本的中心思想，提不出更具願景性的論述，反而經常淪為民進黨的廉價箭靶。這顯示出它在過去長期的官僚化裡，的確已有老化的問題，自然無法抵擋得住民進黨那種充滿了擴張意志的挑戰。再加上民進黨掌握了權力，更容易攻城掠地。在這次選舉裡，陳水扁在每個縣市皆全面有成長，國民黨的明星級人物馬立強也都發揮不了阻擋的作用。由此可見國親的在野勢力，雖然不至於出現「在台灣消失」的命運，但它的生存挑戰已的確日益嚴峻。基於此，國親重新歸於一，整建內部、移轉領導權、重建領導性的論述，已是這次選舉之後的當務之急。尤其是在未來的四年裡，根據陳水扁的個性，台北市長馬英九已勢必成為他刻意要打壓的對象，祇有打掉及鬥臭馬英九，民進黨的萬年一系始有可能踩出第二步。這也意謂著馬英九的溫和個性在未來四年內已不足為憑，如何顯示其強幹敢鬥的另一面，乃是生存的關鍵。而除了國民黨的明星級人物將倍受挑戰外，國親在立法院的挑戰和立法委員的選舉上也將更為嚴酷。他們已不能再像過去一樣的搞風頭主義，而必須更有整體性的戰鬥力量，如此始能應付未來集體鬥智時代的需要。

　　二○○四年的大選已告結束，它不是個會讓台灣人覺得驕傲的選舉，而是更像惡夢一樣掃過台灣，帶給台灣驚悸與不安。而今選後糾紛即將上演，如果以當選者的傲慢來「應付」這樣的挑戰，則更大的事端難免會因此而爆發，往後的和解也將更不可能。天不會佑台灣，除非台灣人能基於善良的心對待別人，自己保佑自己。因此，在天佑之前，讓我們看看人佑吧！(新新聞 http://www.new7.com.tw)

由 bee 發表於 March 23, 2004 06:43 PM | 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