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4-10 02:38:03

期待世世代代皆有野百合綻放

轉載:【2004.04.07/聯合報/聯合報社論】

如果不是警方強制驅離,原本只是幾名學生在中正紀念堂一隅沈默靜坐的絕食,不會引起這麼多社會注目和同情。讓這一事件更顯張力的是,靜坐學生提出「重現野百合」訴求,坐在辦公室評論此事的黨政官員恰好有幾位當年學運的要角,卻冷言質疑靜坐學生的色彩和自主性。十幾年的時空變異,反映出台灣民主座標反轉的方向。

相較於十四年前的「野百合學運」,不論是規模、組織、動員力,這次的學生靜坐都顯得不能相提並論。正因為如此,警方用「保護」為名將這些體力減弱的學生強制架走,更凸顯權力的粗暴;而以其中一、二人的政治活動經驗來抹黑整群人提出正當政治訴求的動機,也顯得執政者的民主氣度不足。我們無意高估或美化這次的學生行動,但我們也不能輕易抹殺任何一粒種子在春天萌發的生命;畢竟,每一個世代的學子,皆有學習及參與民主的權利。

台灣社會對於學生運動一向有較高的同情,因為學生較少複雜的利害糾葛,訴求也往往比較單純而清新。這次,台灣社會因選舉而撕裂,政治體制因藍綠對峙而難以順暢運作,這批年輕人站出來,多少為不願再忍受這種社會氣氛的民眾發出了心聲;他們的訴求雖然模糊,但那種對朝野皆不滿的情緒卻有不可小覷的感染力。當年「野百合學運」野火燎原,不也是由三名學生靜坐開始的嗎?

當年的學運世代,如今已有不少人高坐廟堂之上,有些則成為不同領域的社會中堅,野百合儼然成為整個年級的共同記憶。但也正因為學運世代有大批成員後來被政黨--尤其是民進黨吸收,使得學運的自主性發生了很大的質變,這也是十多年來學生運動變得後繼無力的主因之一。隨著民進黨的執政,不少學運世代進入體制成為黨政機器的一部分,這種朝野易位的變化,更使得生根於野的學運由無從著力而更趨沈寂。

吊詭的是,連日來,不僅是進入體制的老學運世代在質疑新學運的「正當性」,也有其他老學運成員發表連名信質問,這些學生「要重現誰的野百合」?這些表態,顯示「野百合學運」已有被「專利化」的傾向,連學運的桂冠也被視為特定世代獨享的榮光,不容許後輩步武。的確,這批靜坐學生或許錯借了「野百合」的名號--雖然那代表了他們對百合年代的純真嚮往,他們也許也還沒想好自己要變成什麼花朵;但就算當年三月百花齊放的景象已一去不返,又何必吝嗇讓幾株不同種屬的野百合也有綻放的機會?把接力靜坐譏誚為「減肥營」的人,一定覺得當年「正港」的「野百合」才夠稱得上學運,他們大概沒意識到自己的輕蔑裡也埋藏著些許反民主思維吧?

「真假野百合」之爭,其實只是一個象徵;真正的問題在於:誰有資格否定別人表達不同意見的權利?誰有資格告訴別人說:「夠了!你要的民主,我都幫你爭取到了。」半世紀以來,台灣的學生運動有過各種各樣的形貌,有人犧牲生命對抗白色恐怖,有人不畏牢獄之災反對威權體制,有人則冒著被開除之險抗議無能政府;不論成不成功,他們都在當時的時空留下了印記。從某個角度看,這都是不同時代開過的「野百合」;只要政府失去了人民的信任,只要權力的傲慢引人反感,「野百合」就會再生。因為民主的演進不會只有一次記憶,野百合也不會只有一回春天。

其實,十四年前的「野百合」,是開在最幸運的春天;它們沒有白色恐怖的風險,又站在臨門一腳的地位。相對而言,如今在中正紀念堂前靜坐的學生,由於大戲已經給前人演完,所以,身影顯得有些單薄。但正因他們處於戲劇色彩較淡的時代,所以也許更值得珍惜。這個世代的學生被稱為最沒有負擔、沒有承受力的「草莓族」,現在,他們為了心中的理念在那裡絕食,值得大家給他們多一點理解,少一些抹黑。

台灣的世世代代要是沒有新品種的「野百合」出現,那才是莫大的憂慮。

由 bee 發表於 April 10, 2004 02:38 AM |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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