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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年是物價上漲年

選自：【《新新聞》周報／892期／e-mail :editor@new7.com.tw】
作者：南方朔

從今年二月起，「石油輸出國家組織」已連續兩度宣稱，將減少原油產量每天一百萬桶。尤其是它四月初的集會時，做了「即將實施」的決定，更造成世人一陣驚恐。

油價問題成為全球經濟的定時炸彈
不過，在美國強勢的干預下，連日來最重要的兩個產油國科威特與沙烏地阿拉伯已口風改變，表示將「竭力供給全球的需要」，由於這兩個國家的表態，原本嚴峻的油價態勢已趨緩和，但就中長期而言，油價問題終究將難免成為當今全球經濟裡的定時炸彈，隨時爆開。最近美國經濟雖稱復甦，但「採購經理人指數」卻大幅下滑，主因即在於油價。

而國際油價之所以漸趨嚴峻，其實有著極多因素。首先就價格面而言，由於它主要是一個以美元計價的能源商品，而今美元相對於其他貨幣長期的在貶值中，因而油價儘管溫和上漲，但若以歐元計，等於油價在去年一年裡已下跌了十三％左右，這意謂著產油國的實質所得趨於減少，以石油為主要財源的沙烏地阿拉伯、俄國等遂難免出現收入不敷支出的困境。從二○○三年初開始，「石油輸出國家組織」的維也納會議即不斷提出油價上漲之議，儘管它不斷提出，也不斷被施壓打消，但這種為了彌補收入減少而醞釀的減產漲價，終將在最近無法阻擋的必然成真。

其次就供給面而言，目前主要產油國裡，伊拉克動亂未已，以油管為攻擊目標的游擊活動已趨增加；而沙烏地阿拉伯則已出現油田及設備老化的問題，它增產的能力已嚴重衰退；另外則是委內瑞拉內部政爭日厲，原油產出形同癱瘓，已由每天產油三百一十萬桶降至每天產油二十八萬桶，減幅超過九十％；當然，奈及利亞的內亂也同樣影響到原油的供給。所有的這些因素，都造成了國際石油市場供給面的持續緊張，並成為各國擴大原油戰略儲備，投機性的風險資金湧入市場，它形成了供給面推動油價上漲的主要原因。

而在需求面，則是當今的全球資本主義體系，已進入了一個新的「耗油階段」。工業化國家的車輛日益往大型耗油的重型休旅車方向發展，石油消耗日益增加，而隨著全球商品的流動，以及新型態的「零庫存」管理方式的引進，不但商品流動量大增，以前的倉儲及存貨管理成本，也隨著這樣的趨勢，被轉變成了運輸及能源成本，在重要的生產國如中國大陸，以及重要的消費市場國如美國，這種情況更為嚴峻。中國大陸去年一年裡石油需求增加了十％，原油進口增加了三十％以上，即是最明顯的例證，這也是大陸的主要石油公司SINOPEC　CNOGCMPC等急速參與國際油田開發，擴大海外煉油投資，增加海外液化瓦斯投資，爭取中長期購油合約的主因。最近胡錦濤訪問非洲的阿爾及利亞和加朋，目的即在於石油。美國急於擴大它對非洲新興產油小國的政軍支配力，也同樣是為了石油。石油需求的不斷擴大，乃是需求面所帶動的石油漲價力量。

因此，無論從彌補美元貶值所造成的損失之觀點，或是供給面和需求面的牽動力量，油價的向上調高，可謂已難避免。而由此所造成的連鎖反應，也就成了２００４年裡最不容忽視的問題。「美國聯邦準備理事會」理事主席葛林斯班最近即已明白地提出警告，通貨緊縮的問題已成了過去，未來的問題是通貨膨脹。

中國讓全球進入低物價的階段
而由「通貨緊縮」到「通貨膨脹」，這樣的轉折，其實並不難理解。它是世界結構與產業變動的一種結果，這種情況從２００３年的下半年起，開始陸續地表面化。

自從高科技泡沫瓦解，強勢美元的時代結束迄今，全球基本上一直處於低利率、低通膨、低物價的階段。在這個階段裡，發揮了最大的平抑物價角色的，乃是「世界工廠」的中國大陸。它以低廉的勞力，大量供給全球所需的各類民生商品，由於人民幣的價位始終盯著於美元，它遂使得美國儘管進口值大增，但進口價格則不但未漲，反而是持續地在降低之中；加上大陸商品出口低廉，整個東亞為了競爭也不得不壓低出口價格，這使得美國物價決定因素裡的一般商品長期處於低價狀態。大陸的廉價商品經過平均，也壓低了美國的通貨膨脹率，這對美國下層及下層中產階級的生活，發揮了極大的作用。中國大陸的商品對歐洲及日本所發展的作用亦然。就以今年一及二月為例，美國的進口價格仍然下跌了一‧九％。

因此，在過去兩三年裡，人們擔心「通貨緊縮」現象，其實是真的。有些「反中國論」的人甚至認為中國大陸是在向全球輸出通貨緊縮。這當然是不實的指控，但在過去幾年裡，「世界工廠」的中國大陸確實因此而讓全球進入了一個低通膨、低物價的階段。

「通膨」問題陸續表面化
不過，這樣的情況卻不可能長久，從２００３年的下半年起，在全球範圍內，一種新的情勢已逐漸開始形成，並愈來愈表面化：

其一，乃是美元持續貶值，在過去兩年多裡，對歐元已貶值到四十四％，對日元貶百二十五‧六％，對韓圓則貶百分之十一‧二％，對東南亞貨幣的貶幅亦在十％左右。美元貶值造成了原料商品在美元之計價上形同等於跌價，它使得包括原油、小麥、鋼鐵、稀有金屬、主要農產品等，都開始醞釀做出彌補損失性的價格上漲。

其二，由於中國大陸的持續成長，除了成長的結果會落實到內需的增加之外；為了進一步成長，也造成投入性需求的增加。這兩者都會促使國際原料需求與國際成本的增加。就以目前為例，大陸重要原料的需求，在全球已占了極大比例，它消耗的水泥已占全球四十％，鋼鐵占三十六％，煤占三十一％，石油則占七‧四％，如此大量的需求，當然造成了各類原料大幅度的價格上漲。

以鋼鐵為例，由於大陸造船成長三百三十％，而全球貨櫃新造的有八十五％落於大陸，加上營造、汽車等方面的需要，在大陸需求的帶動下，半年裡熱鑄鋼已由每噸二百六十五美元增至五百九十五美元。南韓鋼鐵大廠「Posco」，以及「日本鋼鐵」皆因出口往大陸而結束了長期的虧損。除了去年上漲的三十％外，今年一月以來，這波漲勢並未終止，最近「日本鋼鐵」與澳洲簽了購買礦砂合約，即漲了十八‧六％。法國鋼鐵巨商「Arcelok」已表示，由於大陸需求未減，今年它的特殊鋼需求將會繼續擴大，特殊鋼全球生產的三十五％，碳鋼的三十％，不銹鋼的二十五％，都將以大陸為市場，估計到了第三季，鋼鐵仍將會有極大的漲價空間，由於鋼鐵價格上漲，全球營造成本已被迫提高。同樣的道理，像高級金屬如鈦，也因大陸需求增加，價格已由一公斤四‧三五美元漲至七‧七五至十‧二五美元之間，漲幅超過了一倍以上。

在煤的消耗方面，由於去年大陸電力需求增加了二十九％，已出現電力供應嚴重不足的現象，二十九省已有十九省斷電。有關火力發電所需之煤進口，已使國際煤價為之上揚，目前並正積極謀求與德國合作，興建核能電廠中，而與全球一般民眾關係密切的，乃是糧食價格的上漲，大陸人口占全球五分之一，而可耕地僅占全球七分之一，加上耕地轉為工業使用以及農民改種經濟作物，已使得大陸自有糧食生產嚴重不足，單以大豆為例，目前每年已需進口二千一百萬噸，從去年七月迄今，進口量已增加八十四％，價格也拉抬到每布什耳高達九‧七八美元的水準。

其三，除了內需擴大，以及為了投資而增加的投入型需求，使得國際原料價格幾乎每項都告上漲外，更重要的，乃是無論中國大陸或歐美，在這個全球化商品流動的時代，都出現運輸上的瓶頸，連帶也造成運輸成本在過去一年裡快速上漲，除了恐怖主義兵險費用增加外，增加最多的乃是港口擁擠以及道路擁擠所造成的成本上漲，一艘乾貨貨輪，運輸成本已增加達一倍以上，一艘全貨櫃輪的成本增加達三百萬美元。運輸成本的持續增加，已成了不容忽視的新課題。

物價上漲　東亞地區首當其衝
因此，綜上所述，過去那個低利率、低油價、低物價的階段，隨著原料成本和運輸成本的急速上漲，目前顯然已到了無法再維繫的程度。最近已有專家指出，整個東亞在中國大陸的競爭下，其出口成本的增加幅度已遠低於進口成本增加的幅度，這意思也就是說，整個東亞正陷入「將國內所得一併外銷出去」的困境中。目前南韓由於已無法再承受進口成本的持續增加，但出口價格卻難以再漲，已出現一種韓圓大幅升值的聲浪，否則即難免出現內部物價大漲的結果。

因此，從２００４年伊始，全球過去幾年所談論的「通貨緊縮」問題，可謂已到了結束的時候，在原料及石油等基本物資價格上漲的帶動下，各國已難免出現由於進口驅動的通貨膨脹，當它形成，即會連鎖式的反映到工資和出口成本上，進而造成全面性的物價重整，而各國貨幣價位也將同樣地重新編定。這也是最近這段期間，北京由於承受到太大的進口成本增加的壓力，在人民幣匯價上態度趨於緩和的原因。當人民幣繼續低估，固然可以得到出口的優勢，但進口的日益昂貴，進而造成物價大幅上漲，則對整體經濟亦將難有正面的利益。目前，北京當局極力試圖降低高達十九‧六％的貨幣供給成長，以及高達二十六％的固定投資成長率，對耗能源、耗鋼鐵的投資行為取消優惠，其目的即是在壓低原料進口價格，由此也可看出進口驅動的通貨膨脹壓力了。

目前，國際油價、重要原料、以及大宗榖物等都已價格上漲，許多地區已開始逐漸感受到其壓力。「美國聯邦準備理事會」理事主席葛林斯班稱，２００４年的問題是通貨膨脹，或許即將成為一項準確的預言。。(新新聞 http://www.new7.com.tw)

由 bee 發表於 April 10, 2004 02:52 AM | 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