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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運前輩不該擺「老大哥」嘴臉

選自：【《新新聞》周報／８９２期／周天瑞專欄】
作者：周天瑞

幾天來，中正紀念堂有一批大學生以接力靜坐絕食的方式表達他們「要真相、反歧視、爭未來」的訴求。但先是被中央介入以警力驅離，接著又受到執政黨人指指點點；如今他們又回到廣場，不管別人怎麼說，繼續戴著口罩做無言的抗議。

面對這個現象，直叫人憤懣與同情。為什麼靠社會運動乃至學生運動起家的政權中人，竟那麼快速流失了同理心，反以那等粗暴的言語和行動對待他們的後輩！而這些素來被以為無所用心的後輩，當他們第一次想要對這個同樣屬於他們的社會表達想法的時候，卻一下子就要用上絕食的手段，還要遭到冷嘲熱諷。除此以外，他們真的沒有什麼籌碼，更沒有什麼經驗！

從權力中人的口中，這批大學生是受到國親政治力量操控的，他們不是為了追求民主，相反地，他們的行為與訴求乃是緣於對民主化的「不適應」，因此他們做了錯誤的選擇，而沒有站在歷史正確的一方。

那是這樣的一種邏輯：「反對我的就是受敵人利用的」、「不接受我的就是不適應，是需要改造的」、「不站在我這一邊的就是錯誤的，就是違反歷史正確的」。這樣的說法真是標準的權力者語言，跟他們所反對的國民黨與共產黨政權最專斷的時候一模一樣，其不假思索的程度也一模一樣。好像他們連學習、訓練的過程都可以不必經過，就能脫口而出一套制式說詞——他們已徹頭徹尾地換上了一副「老大哥」的嘴臉︰進了廟堂就忘了街頭，拿到權力就忘了人民。

還有什麼比這樣的理由更可以成為今日學運的理由？歷史，有時候確實有一些奇怪的規律，往往當權者對反對運動的打壓與反應態度，就會自然反射出反對運動的正當性，而不自覺地暴露出當權者應受反對之理。何況當權者從運動到今天不過才十四寒暑，年輕朋友固然無緣做目擊式的比較，卻有多少人親眼看到他們的過去與現在，甚至參與其中。比對前後之大異其趣，能不錯愕？能不憤懣？這是一幅何等反諷的畫面？

當權者至今顯然存在著一種老大心理，自命為社運與學運的專家，自認當年追求的理想如今好不容易都成了現實，這是多大的光榮成果啊！我輩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酣睡？哪由得你們這班毛頭小伙子胡攪蠻纏，簡直不自量力！

不過千萬不要這麼驕傲，作用力必生反作用力，既相生也必相剋。今天的學運看來是因選舉之後泛藍抗爭運動而起，很容易把它視為泛藍的操控結果。殊不知十幾年來台灣的民主發展有其正也有其負，有其得也有其失，絕未到達完美之局。它的負與失若不能因勢利導加以正視，必是滋生新反對運動的溫床，即使當權者不願樂見，卻是「愛台灣」這條道路上的必然發展。

「愛台灣」本是生養於台灣的人應有的情愫，但在過去的政治發展中，「愛台灣」的意識固然大大獲得伸張，卻不免因工具化操作而戕害了對台灣更大之愛，以致於台灣的民主之中有了不民主成分，而所謂普世價值也並沒有表現出普世價值的本。

台灣不能祇有政治，政治也不能祇有政黨。「三二○」之後的群眾事件絕不能一味祇往政黨立場上做文章，它其實反映了廣泛而深沉的民間的聲音和力量。直到學生靜坐絕食的出現，便更清楚地看到了可能的明天。不管短期內是成是敗，千萬別先忽視它，更不該辱沒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