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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娃娃車悲劇談起

轉載：【台灣立報／社論／2004.05.14】

由於台中市立欣托兒所渾然不察車內學童並未全數入園，導致了一名學童被關在車內達8小時之久，活活被悶死、烤死的慘劇。對此，各方已有專業權威說法，指出從隨車員到導師這整個點名聯繫流程的重要性，而這也顯示了托兒所所方難以卸責。

但上述說法並不代表悲劇背後的結構性根源獲得了正確的理解。在這次「學童烤死」的悲劇中，立欣托兒所是被政府評等為甲級的幼稚園，若連這個評等都還意味了某種不可測的風險，那麼家長對小孩的托育權益如何能求？面對這種普遍焦慮，我們不該將這悲劇視為某種疏忽，或是不幸個案，而應探討台灣幼教政策的畸形發展。

在整個教育投資環節裡，政府對幼兒教育的輕視非常明顯。相較於國中小的義務教育，以及大學高等教育的「競爭力」提升，幼教則明顯處在一個相對放任的去管制狀態。這樣的偏頗，導致台灣的幼教環境極度市場化，私立托兒所、幼稚園琳瑯滿目，但有限的公立托兒所、幼稚園卻比過去的大學窄門還難進入。如此高度市場化的環境，造成家長僅能以有限的資訊與經驗購買「幼教服務商品」，而政府所提供的保障只是基本的商品認證，使一切禍福都取決於買賣雙方的選擇是否得當。

如果被認證後的有機蔬菜都還殘留農藥，那麼我們便不會對獲得甲級評等的托兒所發生奪命悲劇感到意外。值得注意的是，這個被極度商品化的幼教市場，其風險雖已與政府的評等呈現脫鉤，卻也會因家長消費能力的不同，讓幼教市場的受益與風險關係產生某種系統性的分布。此即，有能力讓小孩上「貴族幼稚園」者，往往享有較安全的娃娃車、較合理的師生比及軟硬體環境；反之，若只能負擔「藍領幼稚園」的費用，則可能步步皆險。這讓我們看到，幼教市場化的資源與安全係數，大都取決於買方的購買力與賣方的投資能力。

因此台灣的階級分化與複製，早從幼教階段便已開始，而非一般人所談論的大學高學費等受教權排他性。貴族幼稚園與藍領幼稚園間的外語教學、遊戲啟蒙意涵與安全管理品質，早已愈形懸殊。問題是，一般受薪家庭對這個「被私有化的烏托邦」根本可望不可及，而富人也樂得壟斷這個「贏在起跑點」的快感。倘使主管機關仍一再忽視這種缺乏公共投資的幼教環境，那麼，等於向受薪家庭的小孩說：「活該，誰叫你投錯胎。」能不招人憤恨？釜底抽薪之計，政府應積極對幼教進行去商品化的公共投資，廣設公立托兒所、幼稚園，而非只做做商品認證的「消費者保護」，才能讓幼教有基本的公平與安全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