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6-03 11:54:24

布魯斯和美國61號高速公路

轉載:【亞洲時報在線中文版/特稿/2004.06.01】
作者:Pepe Escobar

撒旦喝完最後一口波旁威士卡,解下他肩上的天鵝絨斗篷,踏上了征途。1918年克拉克代爾的某一個晚上,月亮驚恐地躲在雲層裏,只有狂風像惡魔一樣吼叫。會晤地點選在61號高速公路一條漆黑死寂的交叉路口-沒有其他見證人。羅伯特.約翰遜及時趕到,這位黑奴的後代從密西西比河的黑澤爾赫斯特而來,他身穿細條紋雙層夾克、捲曲的頭髮上戴一頂餡餅式男帽、手指纖細而修長。沒有爭執,沒有戰鬥,只有閃電在卡拉馬祖的天空一閃而逝,整個南方腹地都被一種使人著魔的吉他聲所淹沒。羅伯特.約翰遜甚至沒有眨一下他的那只盲眼,撒旦露出了和解的笑容,這一笑決定了整個美國黑人流行音樂的未來。

羅伯特.約翰遜沒有把他的靈魂賣給魔鬼,他把它留在了61號高速公路-布魯斯之旅的終點。這是一條十分寂靜的公路,尤其是在夜裏,唯一的聲音就是汽車裏播放《十字路口》。這是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農業機械化之前的動人場景。

布魯斯音樂(藍調音樂)誕生於艱苦年代,它為掙扎求存的人帶來情感的釋放和寬慰。布魯斯也影響著我們今天的生活,它提醒現代人忘記過去的悲痛,平靜地面對未來生活的考驗。但是在恐怖主義陰魂未散,伊拉克戰爭取勝無望之際,焦頭爛額的美國仍然無暇從布魯斯音樂中尋求安慰。

雖然有些商業化的布魯斯音樂並沒能幫助密西西比州(全美最窮的州之一)擺脫窮困,那裏的人依然對布魯斯情有獨鍾。在那裏,每一城鎮都想擁有自己的「布魯斯節」,發展自己的布魯斯音樂。迷戀布魯斯音樂的外國遊客們前來這裏「朝聖」,本國遊客也紛至遝來,連3K黨(種族壓迫的法西斯組織)的捲土重來也不能把他們嚇跑。

在密西西比所有的大路,無論是克拉克代爾的Ground Zero布魯斯俱樂部,還是在格裏維爾的胡桃木街俱樂部,到處都飄蕩著布魯斯音樂-聲嘶力竭、張狂,熾熱而執著,讓你無法抗拒,無法逃遁。克拉克代爾、利蘭、印第安諾拉和許多其他城鎮都有一年一度的「布魯斯節」,而“所有布魯斯博物館之母”則在克拉克代爾,在離那個傳說中的交叉路口不遠的一個鐵路站臺。絕大部分布魯斯博物館都資金短缺。

美國61號高速公路已經因為羅斯福.賽克斯和鮑勃.迪倫(享有盛名的布魯斯歌手)名垂千古。密西西比州歌手麥克維爾唱道:“61號高速公路是我所知道的最長的公路,61這個數字具有神奇的力量:它是一個標誌和象徵,一個前進的方向和一條回鄉之路”。布魯斯成員喜歡在他們的衣領上別一個隱秘的61號標牌。61號高速公路穿過密西西比河三角洲平坦肥沃的棉花地,南北的兩極分別是維克斯堡和孟菲斯。51號高速公路也是一條布魯斯公路,蜿蜒至北到達孟菲斯。49號高速公路也因嘯狼的歌名揚千里。密西西比州幾乎培育了絕大部分布魯斯歌手,包括20世紀30年代以來整個芝加哥布魯斯音樂界最優秀的布魯斯歌手,如艾爾莫.詹姆斯、“泥水佬”、比.比.金等。

布魯斯是美國原創本土藝術形式之一,但是,也融入了非洲和歐洲古典音樂的風格。出生在維克斯堡的布魯斯大師威利.狄克森說:“如果把藝術比作一棵果樹,布魯斯是根,其他一切都是果實”。61號公路,是20世紀30年代的“大遷徙”之路,當時,來自密西西比河三角洲的布魯斯人逆流而上,通過各種交通工具最終在孟菲斯、堪薩斯和芝加哥州安營紮寨。美國黑人所到之處-無論是綿延的鐵軌、寂靜的鄉村教堂還是熱鬧的城市酒吧-都留下了他們的歌聲,這些像詩一樣優美的歌聲又孕育了爵士樂、詩歌、真理、藍色的憂鬱和靈魂。羅伯特.約翰遜注定是一個旅行者,因為他就是為了公路、威士卡和女人而生存。

僅有2萬人口的克拉克代爾是布魯斯的聖地和福地。它曾是密西西比河三角洲最富裕的棉花之都。在61和49號公路交叉的十字路口,有一個鐵鑄的吉他雕塑-也有俗氣的三角洲油餅廣告,但它並不是羅伯特.約翰遜的歌曲《十字路口》所指地,因為61和49號高速公路並不在克拉克代爾交彙。當地人告訴我們,約翰遜與撒旦具有傳奇色彩的會晤地點,也許是在克萊頓的邦妮藍色種植園或克勞弗德的某個墓地。一個流浪者肯定知道如何選擇隱秘的十字路口。

與特納和薩姆.庫克一樣,約翰.李.胡克亦出生於克拉克代爾,他在14歲那年(1955年)離開家鄉,成為一名布魯斯巨星。克拉克代爾的三角洲布魯斯博物館把布魯斯當作一個偉大的美國傳統,通過其藝術和教育計劃向下一代傳授布魯斯的文化精髓。

羅伯特.約翰遜對布魯斯有獨到的見解。布魯斯也許是一種“古老的心臟病”,慢慢地銷蝕我們,它的歌詞充滿了離別、失落、火車、寒冬時溫暖的廚房、哀悼、歎息、汽車、激情的音響、手槍等字眼,當然還有必不可少的十字路口-在每一個十字路口,歌手們總是為了追逐他們傾慕的女人而身處險境。十字路口往往漆黑如墨,但是布魯斯人總能縱身飛躍山顛,或設法阻止世界末日的到來。

在21世紀的61號高速公路上,我們仍然能看到搖擺起舞者、偷情者、醉酒者,當然還有辛勤工作者。19世紀的德國哲學家叔本華應該會視羅伯特.約翰遜為知己:後者認為人就是罪犯。密西西比州的生活依然清苦,這裏沒有佛羅里達和加利福利亞華美新潮的服飾。這裏依然社會動蕩、人身安全缺乏保障、種族隔離滋生的社會不平等依然存在,犯罪率高居不下,公共機構玩忽職守。

密西西比州窮人的不平等感更加強烈,因為他們生活在一個富裕王國的心臟。如果你處在安全網之外,就很容易被警察逮捕和受到刑事懲罰。美國的社會安全問題相當嚴重:美國監獄的犯人與其人口的比例相當於歐洲國家的6-10倍,18歲以上的美國人有5%(黑人的比率為20%)觸犯過法律,幾乎三分之一的美國人都有犯罪記錄。

在61號高速公路的一個小酒吧,我們與一位黑人不可避免地談到了一個話題:黑人僅占美國人口的12%,但蹲監獄者絕大部分是黑人。在格裏維爾的一家酒吧,一位美國人曾向我透露,一個黑人進監獄的可能性比白人高近8倍。維斯頓和貝克特的作品證實,監獄使美國的失業率降低了兩個百分點:但要繼續保持這麼低的失業率就必須不斷擴大監獄規模。

1968年4月,美國黑人民權運動領袖馬丁.路德.金在〈孟菲斯洛林旅館〉306房的陽臺上被槍殺,這件事在人們內心產生的震動至今依然刻骨銘心。如今,洛林旅館成了〈國家民權博物館〉。白人還在遊行示威,大喊:“種族混合是共產主義”和“拯救我們的基督教美國”。現在,<阿爾蓋達>取代共產主義成了基督教美國的新敵人。

孟菲斯為美國提供超級市場、汽車飯館、度假酒店和聯邦快遞,但是這種商業地位並不意味著那裏沒有怨言。音樂家斯科特認為最高法院的大法官應該判處“希希、錢尼和拉姆斯費爾德從美國消失10年,以便國家有足夠的時間收拾他們製造的殘局”。

作家韋塞斯在評價阿布格萊布虐俘醜聞時說:“你還能從這個國家指望別的嗎?-一方面,黃色網站成了因特網上最大的產業,另一方面卻又對珍妮特.傑克遜的「露乳事件」感到臉紅。另一位作家對美國的未來深感憂慮,他說:“布希已證明自己無能,克里的治國能力還有待證實。我們正生活在道德墮落的時代,需要有人帶領我們走出貪婪和怯懦”。

格雷斯蘭依然吸引著無數「貓王」的崇拜者,然而很少人參觀曾讓鮑勃.狄倫頂禮膜拜的「太陽錄音室」。61號高速公路的精神意義則只能在大學角或麥克利莫爾(McLemore)街得到體現。麥克利莫爾街是具有傳奇色彩的「Stax錄音室」的前總部,自2003年以來一直是美國黑人音樂博物館所在地。

「Stax錄音室」由吉姆.斯圖爾特和他的妹妹合夥創建。斯圖爾特出生在田納西州米德爾敦一個典型的農業小鎮,但是卻在密西西比河兩岸組織一個多種族的樂隊創造了渾然天成的Stax音樂。斯圖爾特常說:“我們生活在一個高度隔離和高度偽善的城市,但是當我們走進那個錄音室,我們恍如走進另一個世界”。

這個工作室被神奇地重建在博物館內。Stax的音樂風格更注重於狂熱的情感宣泄。奧蒂斯.雷丁便是一位典型代表,他在1967年的蒙特利爾音樂節上的出色表演最終使美國白人接受了黑人音樂。

黑人擁有的洛林旅館是Stax成員經常出沒之地,正是在那裏,史蒂夫.克羅珀爾和埃迪.弗洛伊德只用30分鐘就寫出了經典名曲《午夜時分》,成為音樂和政治的一個重要分水嶺。但是不到半年之後,奧蒂斯.雷丁便死于空難,路德.金被暗殺,而Stax再也沒有出現在<大西洋唱片公司>的演出目錄上。Stax後來重振旗鼓,直到今天依然是美國多種族相互理解和包容的紐帶。

布希很可能贏得田納西州11張選舉人票:畢竟,他2000年就曾在這裏(戈爾的故鄉)擊敗戈爾(2000年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克林頓的副總統)。幾天前,在另一個音樂之鄉新奧爾良,一位R&B黑人歌手在上臺演出前說:“你知道布希的問題在哪里嗎?他不會跳舞,他不喜歡布魯斯,這就是為何我們的生活一片混亂”。

問題依然是:一個白人能唱好布魯斯嗎?

由 bee 發表於 June 3, 2004 11:54 AM |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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