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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軍方與文職機構之間矛盾公開化

轉載：【亞洲時報在線中文版／特稿／2004.06.09】
作者：Sadi　Baig

美國國防部長拉姆斯費爾德2001年12月接受《時代》雜誌採訪時，回憶起他就任不久後與布希總統的一次談話。他對《時代》說：“世界上很多人都以為美國害怕戰爭，反對冒險，但我和總統認為不管美國遭到何種威脅或襲擊，她都會勇往直前，決不後退。”

這些評論，不僅僅是對前總統克林頓使用武力時畏首畏尾作風的批評，更重要的是，對軍方汲取越戰經驗教訓之後所採取思維模式的含蓄挑戰。這種經驗教訓就是「鮑威爾主義」：“要有明確的政治目標並鍥而不捨。使用一切必要的力量且無需為付出的必要重大犧牲道歉。使用壓倒性兵力速戰速決，從長遠來看，可以挽救很多生命。”

「鮑威爾主義」反映了越戰結束前軍隊領導層的多數人的意見。柯林．鮑威爾在自傳中悲歎：“我們的高級將領明明知道戰爭進展糟糕，但他們卻向政治壓力屈服，並不斷謊報軍情，少報死亡人數。作為一個有一定獨立性的實體，軍隊沒有做到大膽直言。軍隊最高領導層從來沒有向國防部長或總統說，「按照現在的作戰方式，我們不可能贏得這場戰爭」。我們這代很多經歷過越戰洗禮的軍官都曾誓言，如果我們有決策權，我們決不允許進行一場理由不充分、準備不足而且美國人民可能不理解或不支持的戰爭。”

通過實行「鮑威爾主義」，軍方曾一直希望從其文職領導層手中獲得更大的決定權。生性粗暴且具有攻擊性的拉姆斯費爾爾德，一上任國防部長就開始清洗「鮑威爾主義」的影響，並恢復文職官員對戰爭的決定權。

那麼企圖取代「鮑威爾主義」的拉姆斯費爾德主義（強調用短小精悍的部隊先發制人）取得了多大程度上的成功呢？而且，這種企圖會對美國的文職－軍方關係產生什麼影響呢？

儘管美國軍方擁有無可匹敵的實力，但它要服從文職機構的領導－－文官領導軍隊的原則在美國根深蒂固。它雖然經歷了很多沈沈浮浮，但從來沒有不服從文職領導。因此，文職機構和軍方之間影響力此消彼漲的關係性質，不能用「政變」來形容。不過，在具體某次鬥爭中，誰占上風還是看得出來的。伊拉克戰爭就是很好的例證。

甚至在戰前，伊拉克戰爭在軍方就非常不得人心。退役高級軍官，如施瓦茨柯普夫將軍和茲尼將軍一開始就強烈反對開戰。在職將軍埃裏克．辛塞奇也含蓄地質疑戰後佔領的合理性。儘管，鮑威爾沒有特別提到這一點，但高層內部存在普遍分歧。仗著民意支持率高，順著推翻阿富汗的塔利班政權的東風，布希政府不把這些反對意見當回事，把不情願開戰的美軍推上了伊拉克戰場。顯然文職領導層占了上風。

在美軍的強勁攻勢面前，海珊政權迅速垮臺是意料中事。因此，伊拉克出現叛亂也是他們早已預見到的事。軍隊最擔心的情況出現了。今年４月伊拉克的叛亂達到高潮，各種襲擊接連不斷，軍隊艱難地控制著巴格達的混亂局勢。美軍在公開敵視的環境下延長佔領時間日益面臨更嚴重的危險，持續佔領更成問題。偏偏在這時候，美軍虐待伊拉克戰俘的醜聞又被曝光。

虐俘醜聞是美國國內對伊戰支持的重要轉捩點。很難相信，在沒有得到軍隊高層首肯的情況下，陸軍少將安東尼奧．塔古巴的報告會被泄漏出去。軍方人員不是直接向政治領導層表達不滿，而是向政府的反對派訴苦。這種極端步驟標誌著軍隊對政府的一種近似敵視的憤怒。在他們看來，不管正確與否，拉姆斯費爾德改革軍隊的想法與提高部隊的戰鬥力關係不大，更多是出於追求某種可疑政治目的的主觀臆斷。《華盛頓郵報》在“高層戰爭戰略分歧日甚”一文還援引了一名不願透露姓名的年輕將軍的話說，“像許多高級官員一樣，我也對拉姆斯費爾德和布希政府大為不滿。”他給出了兩個理由：“其中之一就是我認為他們會搞垮軍隊。”他說，“真正令我感到氣憤的是他們毫不在乎這一點。”目前可能是自越戰以來美國文職機構與軍方關係最糟糕的時候。

儘管現行體制是文官領導軍隊，但政治領導層不能因此不顧軍方的想法濫用這種權力，以免使這種關係惡化到危險的地步，因為這種關係對於維持美國在當今世界的卓越地位至關重要。美國文職權力一分為二：行政機構負責制定政策，立法機構通過各種監督機構影響施政。在這種架構下，軍隊可通過影響一方制衡另一方來解決自己的問題。薩繆爾．亨廷頓也出於同樣原因悲歎文職機構的不和。但諷刺的是，正是這種立法與行政之間的分立充當了壓力閥，確保了文官對軍隊的控制。共和黨議員不斷向布希政府施壓一事表明，他們高度關注軍隊對現行國家政策的不滿，這可能是改革的前兆。

最近，參議院的幾個重要委員會不斷施壓。參議院軍事委員會主席約翰．沃納打破常規讓所有伊拉克虐俘事件的調查人員包括國防部長拉姆斯費爾德宣誓。據報導，拉姆斯費爾德為此很是惱火。沃納是二戰和朝鮮戰爭的老兵，他最近在接受《華盛頓郵報》採訪時表示，“我對軍隊有巨大責任。”

參議院＜外交關係委員會＞主席盧格通過公開質疑6月30日向伊拉克移交「主權」的合理性對布希政府發出警告。他最近在塔福大學發表演講時，猛烈抨擊布希政府使用武力之後缺乏政治策略：“美國必須把經濟和外交放到與軍事同等的水平。”他在演講中發表驚人評論：“軍事行動往往會產生更多恐怖分子，導致反美情緒高漲。”

顯然，美軍認為它在伊拉克已經做了所有應該做的事。它想宣告勝利以退出伊拉克事務。美軍不想介入伊拉克的戰後重建事務，因為它沒有理由繼續呆下去。《華盛頓郵報》援引美軍第82空降師師長斯萬奈克少將的話說，“我認為戰略上我們正在輸掉這場戰爭。”

因此，有一點是很明顯的。不管結果如何，伊拉克戰爭對美國文職機構與軍方的關係的影響是長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