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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魚、落雁、兩岸

轉載：【2004.06.22╱中國時報】
作者：陳耀昌(台大醫學院內科教授)

台灣在自開發中國家蛻變的過程之中，在生態環境的維護中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幸而有高瞻遠矚之人士，疾聲呼籲，及幹練賢能之官員，施政補救，才勉強保持了今天台灣的青山綠水，作為將來留給世世代代子孫的最寶貴資產。

中國這幾年來的經濟崛起，在生態上之破壞顯然更是可怕，五月二十九日美國華人《世界日報》記者在北京報導，千里淮河污染，空氣散發刺鼻噁心味。安徽劉莊的居民說，嚴重的時候連飛過的鳥都會突然掉落水中死去，也曾有村民因靠近河邊就中毒倒下暴斃，可見污染之嚴重。這樣惡劣的環境，水中游魚焉能倖免，所以我想古人以沉魚落雁形容美女之最，「新沉魚落雁」則具體顯示污染之慘，嬉笑中卻覺不忍。報導中又說，淮河其實是花了很大的工夫整治的，但「十年整治夢一場」，沿岸居民依然紛得皮膚病，一喝河水就上吐下瀉。

這不是與當年愛河污染與整治的過程頗為相似嗎？只是，愛河沒有這麼糟糕就是了。但謝長廷先生當了市長之後，如今愛河遊人如織，成了高雄人的驕傲。於是我突發奇想，中國政府為了淮河畔數以千萬居民的福祉，應該考慮以適當方式鄭重禮聘謝長廷先生或整治愛河的團隊到中國，以整治愛河的經驗來整治淮河，使台灣人材能中國所用，不但中國大陸人民受益，也是兩岸關係的一大突破，有關人與事也必將成為歷史上值得喝采的一頁。台灣能在改善中國與地球環境生態上貢獻心力，也是台灣之光。

兩岸的人才其實可以互補，就好像台商的資金與大陸的勞力可以結合雙贏，只要不涉及國家安全，何妨也彼此楚材晉用一番。如果此模式可行，中國大陸也可以邀請台灣的愛滋專家去幫忙解決日益嚴重的愛滋病問題;或選務專家、退職黨工做有關民主政治或選舉制度上的參考;或消費者保護專家去改善他們的「黑心」產品;或法律社會學者做大陸人權方面的顧問等等，如此中國的國際形象必可獲大幅改善，兼取得台灣人的好感。中國大陸法醫人才濟濟，台灣方面較為不足，台灣也可邀請大陸法醫學教授來台長期講學;或其他科學及藝術人才來台發展，若能用台灣的大環境創造出事半功倍的成果，再回饋中國大陸，也是美事。

兩岸關係的癥結，說穿了是互信不足或根本沒有互信。沒有互信的原因，是因為都沒有從對方的角度去思考。用《中國時報》記者張慧英的話，是「不了解對方的傷痕」。精神科醫師都知道，「精神傷痕」(psychic trauma)帶來的痛，會深刻影響人與族群的思維與行為。中國的族群傷痕是民族自尊心被撕裂，因此他們希望「被尊重」;台灣的族群傷痕是一直被他人統治，因此期待「自主」。中國大陸要求台灣的尊重，但方法卻不對，在國際場合的輕蔑與蠻橫，在海峽對岸的飛彈與武力，都讓台灣人徒增反感。中國既已和平崛起，請展現大國的智慧與風範，讓台灣有自主空間，才能得到台灣的尊重。台灣既已民主富裕，也要表示對中國大陸社會的誠意與關懷，不要被誤解為去大陸純為賺錢。

陳總統建議雙方互設代表，這是「法」的層次，似難一蹴可幾;也許「利」與「法」之間有「理」作為階梯，會順暢一些。台灣人用理念、專業與誠意，幫忙提升大陸社會的價值指標，使對岸能由衷喜愛台灣人而了解台灣。同樣的，中國不論官方或民間也要有具體作為來減低對台灣的敵意，才能獲取台灣人的尊重。兩岸若能建立互信，才能有更進一步的合作空間。而不論是延聘台材或其他表示善意的動作，主動權絕對是操於巨人中國大陸之手，台灣小邦只能因應而已;一味武力威脅或言語恫嚇只會讓台灣愈走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