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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庫爾德的敵人？

轉載：【亞洲時報在線中文版／特稿／2004.06.30】
作者：Spengler

伊拉克的主權移交似乎將伴隨著災難。華盛頓政壇已在為失敗尋找替罪羊。在布希政府內部，人們可以聽到這樣的怨言：失敗是國務卿鮑威爾的錯，因為是他任命佈雷默為伊拉克最高文職行政長官，或失敗是＜國防部＞部長拉姆斯費爾德的錯，因為是他讓駐伊美軍捉襟見肘，或者失敗是國家安全顧問賴斯的錯，因為她沒有在政府內部的對立陣營之間做好協調工作。

要不是美國的那些「理想主義者」（他們幻想著把美國的政治模式像房屋構件那樣出口到伊拉克，然後在那裏組裝），也許根本就不會有災難。一代人以前，美國諷刺作家沃爾特．凱利（Walter　Kelly）把佩裏準將1813年所說的“我們碰到的敵人是我們的敵人”這句話改為“我們碰到的敵人是我們”。同樣地，可以對美索不達米亞的各民族這樣說：“你們碰到的敵人是你們。”遜尼派、什葉派和庫爾德人有一點是相同的：他們都不接受美國的「大熔爐」民主模式，相反決定追尋他們自己的悲慘命運。

去年當美國以摧枯拉朽之勢向巴格達推進時，本人就警告說這不等於勝利。當前的困境並沒有導致災難發生。不管美國採取什麼政策，也不管美國的敵人是什麼（或在做什麼），悲劇都將以它自己的速度展開。伊拉克將得不到拯救。

就美國發動伊拉克戰爭的“真正”意圖這個問題，布希的批評者杜撰了一些愚蠢的陰謀論（佔領伊拉克油田、將以色列變成地區超級大國等等）。陰謀論者中的代表人物是《紐約客》雜誌資深記者西摩．赫什，他認為以色列是庫爾德獨立運動的幕後推手。他在6月28日的稿件中引用一名土耳其官員的話說：“從墨西哥到俄羅斯，人人都將說美國在伊拉克有一項秘密計劃：你們去那裏是為了肢解伊拉克。”華盛頓為何要在乎墨西哥在想什麼？俄羅斯為何要反對讓突厥人受苦受難，特別是如果它加緊對車臣叛亂分子的鎮壓的話？

一個人在說庫爾德人是某種勢力的傀儡之前應該多瞭解他們。1915-1923年間，土耳其政府招募庫爾德人消滅了150萬亞美尼亞人，其中庫爾德人殺死的比土耳其政府軍殺死的還多。在將當地所有亞美尼亞人都殺死或趕走之後，作為回報，土耳其政府准許他們在東安納托利亞-西亞美尼亞居住。這就是現在庫爾德人在前西亞美尼亞地區占多數的原因所在。瑞士人曾在500年中靠充當歐洲的雇傭軍來維持生存。如果一個民族人口少且軟弱的話，將很難在這個世界上倖存下來。

有人也許會這樣想：“既然庫爾德人為了獲得東安納托利亞的土地而大肆屠戮亞美尼亞人，那麼，他們為了獲取摩蘇爾的石油同樣會殺阿拉伯人。”但庫爾德人正在為更遠大的目標而戰鬥，那就是抓住極其寶貴的機會，避免民族滅絕。我在2001年8月31日的一篇文章中曾這樣寫道：“人類與野獸不同，所需的不只是繁殖後代，而是能夠記住他們的祖先的後代．．．種族群體通常寧願滅亡也不願拋棄他們的生活方式。美洲土族人通常戰鬥到自己的族群滅亡為止也不願被同化，因為接受同化意味著拋棄他們的過去和未來。當經濟或戰略環境削弱了一個民族的物質生活環境，而這個民族又不願被另一種文化同化時，歷史性的大悲劇就會發生。這就是當整個民族戰鬥至死之時。”

著名的庫爾德民族主義者塔拉．維拉特4月7日在庫爾德語網站上引用我的一篇論文說：“對於被壓迫民族的生存意志，人們眾說紛紜。有一種觀點認為，那些持續處於同化壓力下的民族最終會喪失他們的民族生存意志並接受同化。從物質方面來看，他們也許還存在，但最終再也不能捍衛使他們獨一無二的東西（失去自己以前的民族身份標誌：語言、文化和風俗習慣等）。持這種看法者舉例說，2000多個不同的種族群體在上個世紀消失了。另一種觀點則認為，人不只是尋求繁衍後代，而是尋求繁衍能傳承他們歷史的後代，並願為此目的戰鬥至死以捍衛他們的生活方式和抵制同化。”

維拉特補充說：“．．．儘管從總體上來看庫爾德人倖存了下來，但對某些庫爾德人來說同化的誘惑力實在太大了．．．有些庫爾德人除了接受殖民者向他們灌輸的民族主義意識形態之外，還一直願意接受其他的意識形態－－伊斯蘭和社會主義，因此，他們的民族認同感被削弱了．．．（不過）我認為，在庫爾德人中間，還有足夠多的人熱愛自由並願意為它進行頑強的鬥爭，直到庫爾德人獲得自治為止。”

他說：“隨著越來越多的文化和民族正在融合以及越來越多的國家正在變成「大熔爐」，同化庫爾德人的行動將會在「民主」的幌子下進行。統治政權說給庫爾德人聽的「民主」高論無非是這樣的：當我們在一個（中央集權的）民主國家內如兄弟般地平等相處和充分享有自由時，為何你們還要求特別權利或自治（或者搬出神禁止庫爾德人獨立這種荒唐的理由）．．．一個中央集權的國家不論有多民主，它最終還是會同化少數民族。”

美國同化庫爾德人的政策將不會成功：他們甚至將伊斯蘭看作是強加在他們身上的外來意識形態，又怎會崇拜托克維爾（蜂報註：著名政治學家，曾著述《美國的民主》一書）呢？當美國的政策在中東失敗時，布希政府就會與庫爾德這種力量結盟－－而下一出悲劇將會接著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