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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後段班學生重拾課本

轉載：【2004.06.27／中國時報／時論廣場】
作者：李應命（斗南高中國中部教師）

從我踏上教職，所任教的學校長久以來就一直為該「常態」或「能力」編班傷透腦筋。據說以往採常態編班，學生的升學情況慘不忍睹：一流高中掛零是常態，二流總是個位數；成了三流高中和職業學校學生的著名培育搖籃。

偌大的校園，三個年級竟不到十五班；原因是鎮內幾所國小每年的應屆畢業生，只要成績中等以上的，都越學區到其他鄉鎮或私立學校就讀；學校儼然是後段生的收容所。標籤不是貼在班級，而是貼在校門口；家長都以讓自己的子弟就讀這所學校是一種恥辱。學校年年減班，為超額教師調遣問題，不僅傷透行政人員腦筋，更破壞了原本和諧的校園氣氛。

在我之前一年，新校長上任，為扭轉頹勢，施鐵腕毅然採行「能力編班」：男女生各以學科筆試成績篩選，編出一個精英班、一個次等班，其他平均分配。為應付上級視察和掩家長耳目，免落貼標籤之議；名稱分別定為「實驗班」、「次實驗班」、「普通班」。三年後的高中聯考放榜，各地明星學校都有人上榜；「實驗班」畢業生全考上一流高中，「次實驗班」的也都上省中以上學校，就連「普通班」也大都有不錯的歸宿。創下學校升學空前紀錄，不僅學區的學生回流，越學區的更爭先恐後。學校年年暴增班級數，成了現今近五十班的大型學校。

我是新進教師，出身私立學院，雖通過嚴苛的教師甄試，教學能力仍然受到質疑；被安排為專任教師，教二、三年級各一班國文和三班三年級歷史，都是常規問題赫赫有名的後段班。大部分學生都自暴自棄，根本沒有學習意願；上課無所事事，當然不安於坐。我花了一兩個星期的時間，設身處地傾聽他們訴苦，伺機苦口婆心勸導；自己充分準備教材，上課全力以赴，講解力求淺白生動；並就不同程度的學生，做不同層次的要求。學生由叛逆、懷疑慢慢接受認同，進而用心學習、激發興趣。一段時間後，這些班級的學生，在早自習時分別都在唸國文或歷史，而讓各該導師感到驚訝。

一學年後，我被調整為實驗班導師迄今；這期間我仍常要求學校讓我教一班普通班，一則為重溫舊夢（因為我曾出身後段班），一則為良心正義（不讓學生認定我教學態度有所偏私）。才發現實驗班的學生，並非全都是學科成績比較優秀的，其中有特別的一兩個始終殿後；深入了解其家長，是地方財勢顯赫人物，子弟如何編入實驗班？不言可喻。這種成績跟不上的學生，家長為了面子透過關說強行進入實驗班，不僅成績差人一大截，且受同儕排斥，自信心蕩然無存，情況比留在普通班的還糟；我這個導師費盡精神挽救，也無力回天。反而有極少數自認無法承受實驗班的繁重課業及競爭壓力的學生，經家長同意而自願降班的，畢業後也一樣考上不錯的國（省）立高中。

我舉本身的教學經驗來談，不是刻意標榜或反對什麼；而是要說明：學生程度的好壞，有一半是天生的，另一半是心態問題──家長能否面對現實？教師能否敬業？學生能否培養自信心？「能力分班」的確可以做好「因材施教」；教師教學尺度的拿捏，學生的程度需求，各得其宜。「常態編班」，礙於程度參差，在時間和體力的限制下，教師常常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國小不都是採「常態編班」，請問年年有多少阿拉伯數字寫不到「10」，不會注音符號，不認識字的學生畢業升到國中？這問題可曾有人注意過！

學生程度落差大，「能力分班」絕不是罪魁禍首，更不能因果倒置；社會瀰漫的「錯誤心態」才是。這陣子《公視》相繼推出兩部批判能力分班的教育紀錄片，雖不敢說是誇大其實，卻不能脫以偏概全之嫌；見樹不見林的報導，頂多只有參考價值。如果單純屬因地制宜的學校行政措施──編班問題，竟小題大作到輕言由國會來立法統一規範；遺禍子孫固是憾事，貽笑大方更是糗事。

只要整個大環境成熟，不再有城鄉和社經地位的懸殊差距，如何編班將不再是問題，這才是真正的社會公平正義。

■■蜂報評註：問題是「能力分班」恰恰是和學校外的階級體制／勞動力市場區隔化分層化相配合，就算取消「能力分班」，它依然會在「常態分班」的外貌下以另一種形式死灰復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