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報】cyberbees.blog

從國土保安原則檢討政府防洪政策

轉載：【聯合報／社論／2004.07.09】

敏督利颱風挾帶超強西南氣流肆虐台灣，北起苗栗白布帆，南迄高雄縣桃源鄉，到處傳出暴雨、強陣風、土石流，及海水倒灌成災；使甫自五年前九二一震災、三年前桃芝、納莉走出來的國人，又一次遭遇家園破毀、親人離散的苦難。這次災難的成因，部分層面是無可抗力的天災，但更大的原因則是緣於大地對政府輕忽環境、人民殘虐環境的反撲。如果不能徹底檢討，恐怕下一次的大自然懲罰將更為慘重。

氣象、水利、防災官員都把七二水災的成因歸責於瞬間巨量降雨，這個說法確係事實；由於氣候變遷，增添了大氣環流變化的變數，讓颱風的不可測性增高，這也是事實。但這些新增的變數，不該成為主政官員推諉卸責的藉口，反而更應痛定思痛地徹底檢討過去在國土保安上的施政盲點，勿再粉飾敷衍，自欺欺人。

七月二日、三日兩天，氣象局公布全台降雨最多的前一百個地點，竟然有九十個地點兩天累計雨量超過一千毫米，前幾名測站更高逾兩千毫米。對照九十年九月十七日淹掉半個北台灣的納莉颱風，當時累計兩天降雨量最高的陽明山不過是一千毫米，災情慘重的台北市則不到八百毫米。換言之，七二水災的降雨量，確有數倍於納莉颱風的成災能力。

顯然，防災應變又有了更高的挑戰目標。納莉之後，行政院迅速通過基隆河整治特別預算，開鑿員山子分洪隧道，將基隆河中下游防洪工程提高到兩百年洪水頻率，希望再有如納莉般的降雨也不致水淹北台灣。但是，這些努力的預期成效，在七二水災後已然被打上了大大的問號；七二水災動輒是一千五、甚至兩千毫米的降雨量，遠遠超過納莉給國人的「兩百年洪水頻率」印象，極可能是五百年、甚或一千年洪水頻率規模。國人斤斤計較的十年、兩百年堤防標準，從大自然的角度來看似乎是無意義的。

以兩百年洪水頻率標準編列的基隆河整治特別預算達三百一十六億餘元，七二水災更猛、更急驟的降雨若是降在北台灣，難道還要追高特別預算五百億、一千億，且再加高堤防、再鑿引水隧道嗎？當然不是。即便有這個財源，也不該繼續以違逆自然的方法來「治水」，正確的作法應是迅速扭轉為以國土保安為最高原則的治山防洪態度。其實，以國土保安為原則之治山防洪的道理並不深奧；但這簡單的道理，在幾十年來官員追求「政績」，國人只看眼前的心理下，問題的嚴重性卻已到了「再不改正，就要後悔」的臨界點。

從報章、電視披露災區淹水的滔滔濁流，港口、水庫塞滿漂流木的場景，不難體察到中高海拔集水區幾近崩解的危機。官員固然可以推稱九二一震鬆了地質結構，也可推給台灣地形陡峭，河川落差極大的先天不利，遇到洪峰自然挾土石殘材狂瀉而下，但這難道不是多年伐木營林、繼之殘材處理不當的結果；又難道不是發展溫帶果樹、高冷地蔬菜、高山茶的過度開發後果？

在集水區涵養水源功能降低、都市大面積水泥化的不利情勢下，河川的排洪功能已愈形重要；但現況卻是，侵佔行水區的各種舉動越來越無節制。小規模的是將堤防前伸到行水區，佔些河川地下來；大規模的則乾脆把河道截彎取直，強取大面積行水區變更為建地開發利用。上游排洪需求越升高，下游行水區卻反其道地越減縮。即使不遇大潮，溢堤成災也幾乎是必然。

或許不必奢望有美國佛羅里達州把多年前截彎取直的奇士米河徹底「去直還彎」的大動作，或是中國大陸近年來「退田還湖」的與自然相處的覺醒；但至少對於經濟部水利署日昨宣稱將一改過去以工程手段為主的防洪建設，未來將推廣設置滯洪池、人工湖防洪災等一番「老生常談」，則是確已到了必須認真思考並起而行的時刻。只有國土安全獲得確保，人民才有起碼的安全及人權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