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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的總和

轉載：【台灣立報／環境透視／2004.07.13】
作者：綠色公民行動聯盟秘書長 賴偉傑

七二風災，一夕之間，讓中台灣成了窮山惡水，也讓所有政策幽隱的僥倖，必須全面接受檢驗。

就水災本身而言，土石流的危害，是土石加水流，且流過的地方住了人。土石來自與原本地表的鬆動，九二一地震後是原因，長期以來超限利用開挖植披是原因，但更有一些是開路、修路後所有棄土推入邊坡與河床間，一個猛暴的豪雨下來，上游的森林與山溝不但無法讓暴雨吸滲涵養入土地或減緩流速，一條條的產業道路，反而像溜滑梯一樣助長流下的力道；而堤防線畫出了堤外縮減河道後的親水公園，以及堤內緊鄰視野絕佳的住家或飯店。水不只是走原來的路，而是走河床被迅速墊高後的路，人路水路一般高。

另一個層面來看，2000年朝野通過了促參條例以及2001的經發會把拚經濟捧上天，也讓民進黨執政大力推動的觀光產業，成了財團上山下海的投資台灣。大型觀光開發BOT案，在中央和地方政府全力招商下，啟動了相對剝削感與群聚現象。居民眼中的大特權，激起很多人就以小違法來回應，小小超限利用理不直氣壯，官方也樂得以此降低相對剝削感，並讓大家能「群聚」就近提供高山蔬菜、水果、鱒魚、溪蝦給消費者。

另一方面，原本就糾結繁複的問題，包括原住民保留地、國有林班地等等租用、轉租、開發、佔用等等，早就讓經濟、產業、文化失據的原住民以及久居山林的山地漢人，無所適從、進退失據。或淪為土地掮客的人頭，或人云亦云下被動的成為產銷鏈最後一層的生產者。因為作為鍊結的最後一環，他們承載了最多的風險，包括平時的中間剝削與災時的生命財產，卻也最容易被指為環境的破壞者。

這些層層疊疊交錯的問題與現象，多少年來，在多少地方新聞、研討會、環保團體的投書陳情抗議中被提及，當然還有許多居民自己內心深處不時閃過的一絲不安，以及最知道問題嚴重性的公部門官員選擇相信天佑台灣。因此，在拚經濟的號角下，全面結構性問題的嚴重性，被貶抑為邊緣的耳語，而一個七二水災，讓這些耳語盡成為哭泣，讓所有大大小小的憂慮，結為恐懼的總和。

這不只是國土保安和環境保護問題而已，這是長期以來連串的政策不當與扭曲，轉化滲入成為一種社會集體與自然對賭的鴉片，七二水災會是台灣重新反省的起點嗎？我本來以為是的，但只要看看交通部忙著否認蘇花高和北宜直線鐵路可能停建，只要看傳統工法派學者專家迫不及待的嘲笑生態工法，擁專業以自重的簡化，將快速蔓延到媒體、政客乃至民間，提供對立互罵的素材。

解除恐懼唯有面對恐懼的源頭，如果政府鄉愿地不追究自己的責任，只會引領社會自我安慰，那麼我們等著迎接下一個更大的災難總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