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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二水災誰之過？ 從拚觀光到尊重自然 東說西說政府永遠有話說

轉載：【新新聞周報╱第906 期 】
作者：陳心怡

「轟隆！轟隆！這是九二一大地震天搖地動的聲音，山川變形、房屋倒塌，可愛的中科國小，也東倒西歪，支離破碎。……」這是台中縣東勢鎮中國小在九二一震災後，重建完成在牆上所寫下的啟用銘文，使用才剛滿三年的校舍，又淹沒在這次敏督利的七二大水裡。

重建禁不起大自然的考驗

東勢鎮在九二一震後復原快速，除因交通便利、救援順暢外，也因為政府為標榜災後重建效率，不斷為東勢打造觀光產業。光鮮亮麗的背後，政府卻漠視了長遠的水土保持考量，以致這次大水再度重創東勢等地。

九二一震後，中科國小校舍全毀，由佛光山認養中科國小的重建工作，二○○○年四月三十日動土，隔年六月十六日落成啟用，啟用不到兩個月就受到桃芝颱風的摧殘，新建校舍泡水，水深及腿肚。事隔三年，敏督利颱風再次重創中科國小，一樓的教室全都泡在水裡，滿目瘡痍的校園不忍卒睹。新建的學校，為何飽受天災摧殘？

同樣被九二一震垮、重建的東勢國中，在這次水災的侵襲下，地下室與音樂教室全都泡水，災情雖不及中科國小慘重，由於東勢國中的機電設備全都放在地下室，音樂教室裡也放置全套的國樂器，所有機電設備與樂器都因此泡湯，學校粗估損失至少一千五百萬元以上。

拚觀光忽略水土保持

一九九九年的九二一大地震、二○○一年桃芝颱風、二○○四年敏督利肆虐，讓中部地區一再受創，東勢鎮的經歷祇是中部鄉鎮的縮影。政府為協助中部地區在九二一震後快速復原，從中央到地方都不斷宣示要拚觀光、拚經濟。

日前視察中部災情的副總統呂秀蓮，倡議回歸自然休生養息，暫且不論呂的高論執行的可能性，她甚至強硬認為「不管別人怎麼罵我，我必須對歷史負責」，但兩年前她可不止一次前往中部地區為九二一震後代言觀光產業，還強調政府扶持觀光業的決心不變，矢言要讓中橫公路重回國際觀光旅遊的舞台。

兩種時空、兩種論調相對照之下，讓人釐不清政府的政策與立場究竟為何？政府是要擔任指導的角色，教育大眾與自然和諧共處，抑或成為服務業，為民眾的生計與大自然抗衡？

東勢鎮在九二一地震之後，政府大力發放經費協助東勢發展休閒觀光業，各項產業觀光工作陸續在二○○三年開始發包或動工，包括興建兩座酒莊、高接梨文化館、農業文化園區、自行車專用的綠色走廊周邊景點。閒置多年的東勢舊火車站及中山路商圈再造、本街老街的拓寬等，都是重建委員會與縣政府為打出災後重建工作成績斐然的政績牌。

根據估計，興建兩座酒廠與高接梨文化館經費高達數億元；今年開始動工的東勢火車站經費為四千五百萬元；東勢林管處閒置數十年的鋸木廠，也在九二一震後轉型為林業博物館，目前已完成第一期工程，斥資一億元，第二期工程約需八億元；火車站前商圈再造、老街拓寬，經費需三千三百萬元。

這些觀光產業工程號稱是為振興九二一災後的經濟、為東勢重新打造新生機，但是工程發包出去的時間多半是去年年底，亦即大選前半年，是九二一地震後四年的事情，完成發包的工程進度績效都不差，短短半年時間，有的已完工，有的也在預定進度中陸續完成階段工程，因而「重建成績斐然」成了東勢鎮與執政黨引以為豪的經驗。

但從七二大水帶來的災情來看，顯然政府自豪的政績並未持續太久。大水沖毀中科國小與東勢國中的校園，儘管建築物本身沒有太多損害，但校園被水泡壞的各項硬體設施，若重新購置，也是一筆可觀的經費。不過，祇要政府有錢，重建都不是問題，問題是，不斷重建後又不斷受創，這些錢究竟花得對不對？有沒有解決根本問題？

曾經參與九二一與桃芝颱風後重建工作，擔任首任九二一災後重建委員會執行長的黃榮村指出，九二一地震震鬆的台灣地質，至少需要十年時間重新涵養，桃芝颱風所帶來的災害，已讓政府警覺未來幾年可能會陸續發生嚴重土石流，可是儘管農委會已公布幾處可能會發生土石流的地點，這些地帶不適合居住，但一提到遷村，中間涉及太多利益糾葛，政府部門馬上就退縮了，況且台灣共有五十多處斷層帶，黃榮村說每一次談到遷村，政府都要面臨地方各方利益的同類質問：「連信義計畫區的一○一大樓旁都有斷層，那一○一要不要遷？」一語道破遷村的困難關鍵所在。

政策在經濟與生態間擺盪

除遷村問題外，七二大水也沖出了土石流的問題，因為在九二一的大震下，山地中的土石許多地方都被震鬆了，重建初期，地質專家都說必須等十年以上的時間，地質才能穩定下來，土石流的問題將是必然發生，地質需要重新探勘，河岸地、河口的沖積平原都是危險區，最好不要急著開發與復建，但當時災民和在地的民代都引李遠哲院長的一句「打斷手骨顛倒勇」，施壓重建單位急著復原重建，在「服務」型政府的訴求下，政府最後都選擇了「服務」基調，生態與地質的變數往往被暫時先擱置了。

東勢鎮在九二一地震是災情最嚴重的地區之一，表面上，災後復原狀況相當良好，但這次水患卻讓土石流在鎮上肆虐，鎮公所的官員都自行研判，應是農田水利會的部分出了問題。

東勢著力最深的高接梨栽種，大部分都種植在山坡地，水患過後，可清楚看見山坡地東禿一塊、西禿一塊，有些實施生態工法的波段雖未受波及，極力為生態工法護航的官員也因此特別展示生態工法的成效。但山坡地土石禁不起大雨沖刷是事實，坡上是否適合繼續栽種高接梨、檳榔樹，政府仍須通盤檢討。

各方已提出警告，未來若遇豪大雨，中部難保不再發生嚴重的水患與土石流，因此一場七二大水淹出了「還給土地休養生息」的聲音，祇不過封山、禁建、遷村等主張與在地居民存在相當的衝突。

這裡，政府究竟該扮演教育的角色，強制民眾與自然和諧共處，還是要扮演服務的角色，「災民主義」掛帥，繼續端出符合災民期待的菜色？從過去四年看來，災民主義的服務型政府是占了上風，七二大水過後，政府還要繼續「服務」下去嗎？而這種「服務」，什麼時候才能擺脫救災、重建、再重建的宿命呢？

由 bee 發表於 July 19, 2004 04:30 PM | 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