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7-29 15:44:58遠曳的空谷吶喊,撼醒了魔鏡中的升學幽靈---公視教改紀錄片<魔鏡><吶喊>導演訪談錄 友善校園聯盟、後410教改論壇邊按:<蜂報>投稿 公視「紀錄觀點」節目最近推出兩部引人注目的教育改革作品,「魔鏡」與「吶喊」。片中主要呈現了能力編班及考試文化的深層問題,同時揭露學校主流的升學主義價值,如何扭曲了教育的本來目的,使得十年來的課程改革不容易有所進展。 「魔鏡」以動畫、歌劇和童話世界中的善惡二元分類,戳破大人世界的偽善和狡辯,貫穿全片的是虛擬的升學幽靈(皇后飾),吞噬了教育的良心,讓學校塑造一個個願意交出青春的靈魂,去交換不可預知的蒼白的未來。「吶喊」嘗試讓學生發出內在的聲音,他們落寞與無奈的臉龐如同片中的孤鳥,迴旋在空蕩蕩的操場,也像抹上墨彩的小丑,盲目演著求功名的偶劇。「人盡其才」的教育招牌,大剌剌地懸空在高牆上,冷眼旁觀著教育的良知逐漸被囚禁,失去生命力的靈魂像是排列在雞鴨市場的商品,等著被篩選和認證,學園變成了補習班的集訓營,讓一個個逐漸變小變硬的青春軀體,像幽魂般天天輕飄飄地進進出出校園,卻留不下任何喜怒哀樂成長的足跡。 許多觀者,或許和我一樣,對這兩部片的製作過程及詮釋觀點產生好奇,想要去問製片的導演為何選擇了這樣的手法與觀點,去呈現根深蒂固的考試文化和升學主義所衍生的能力分班議題。於是我訪談了兩部片的導演:丁曉菁、廖錦桂和林冰友,嘗試找到那令觀看者產生共鳴的情感伏流,及那共譜青春年少蒼白歲月的影子記憶。 教改製作群的形成 魔鏡現形 在一次訪談一位喜歡賞鳥的老師,丁曉菁發現,原來離開集體升學的壓力是這麼的困難,小孩一旦進入學校就好像成了學校的人質肉票一樣,因為學校就是籠罩在升學的氣氛之下,即使獲得家長的認同和鼓勵,小孩也不敢為了去賞鳥而跟學校請假,可以不去上週末的輔導課。她沉重地說:「整個學校就是個升學機器,當機器開始轉動時,所有小孩想去做任何的嘗試都是這般的困難,需要克服多大的心理壓力,這點讓人覺得很心痛。這樣的教育方式讓小孩年輕的生命變得非常蒼白。」 每一次採訪都讓丁曉菁回顧和檢視自己的成長與求學經驗。她記得從小青梅竹馬的同學,到了國中因為分班,彼此產生了隔閡。長大之後她才意識到,學校怎麼可以做這種差勁的事,硬生生地把她們之間的純情友誼拆散了。丁曉菁後來雖然念了大學也找到自己喜歡的工作,可是每次去學校採訪,看到一些教育的陳年問題,就有說不出來的不舒服,她記得每次從彰化採訪回來,她的心情都變得非常低落,往往是路上沉默,好能漸漸平復起伏的情緒。這次選擇「魔鏡」作為主調,和她的生命經驗做了相當程度的結合,她說:「我沒有想過我是站在正義的一方來拍這部片,我只想說出我內心的感覺,所以才想到用童話來突顯教育的深層問題,因為它是二元化,單純,一般人容易懂。」 霧中跳躍的羚羊 對於長期從事紀錄片製作的林冰友而言,這次公視製作群花費相當心力拍攝教改紀錄片,其實想去揭露他們長期看到社會問題的根源,林冰友認為社會的奇怪現象不斷發生,和基礎教育沒有辦好有關。例如、他說:「官兵抓強盜,都是後段班的在那裡對幹,這是很悲哀的事。」又例如,廖錦桂舉例:「我們看到立法委員和媒體專業人員這麼『高明』,都是我們教育沒有教好,大家彼此之間都不會尊重人,觀眾call-in 30秒都講不清楚,SNG連線內容空洞、緊張兮兮,卻每小時要重複一次…這都是來自教育的結果,老師只會給學生考試,從小不讓他們有練習思考、講話的機會。」 從基礎教育現場的觀察到大社會問題的揭露,他們看到了其中的關聯。雖然社會的階級現象永遠存在,對於林冰友來說,如果中小學階段老師從尊重人開始教起,階級之間可以彼此尊重,社會上很多奇怪的現象就不會發生,也不會老是讓階級現象惡化下去,或權力的濫用持續下去,例如,強欺弱,大人對付小孩等現象。 公視製作群的初期計劃是想要拍攝正面的教改典範,來給第一線的老師鼓勵與喝采,然而等到他們深入現場,他們發現到被分類的不只是學生,老師也是被歸類而變得無助。他們也為認真但不是名師的老師叫屈,例如有一位在片中沒出現的中生代老師主動去帶後段班,她們聊了三次,但她哭了三次, 止不住的其實是她無法抵抗結構的失望與自責。像這樣認真的老師,他們的無力感主要來自教育扭曲了的結構與制度,例如要應付考試、趕課程進度、被迫參加各種校內校外競賽等,讓這些認真的老師沒有辦法給學生更多的時間,或是無法以自己的力量救回每個早被學校遺棄的後段學生。 各種不公平不正義的對待方式的確充斥在校園內,連自稱教改的教師也難逃升學主義邏輯的滲透,廖錦桂說到一次不愉快的拍攝經驗,因為她發現一位主張教改的老師,在做主題教學時,仍只開放給班上最強的學生參與,其他同學只能遠遠觀望著,她感慨地描述: 不過廖錦桂在宏仁也看到一些好老師,默默地帶領學生,例如體育老師,對於孩子的特質都很了解,不單單只有片中出現那四位可以拿獎牌的學生,連不會跑的學生也受到照顧跟鼓勵。這一年來的深入教育現場,廖錦桂也發現多數老師日常的談論話題鮮少與教育相關,幾乎都是一些生活瑣事,學校像一個封閉的小王國, 大部分的老師,跟外在世界並沒有太多的互動。比較認真的老師會採取互動式教學,會主動問學生懂不懂上課教的或是提問題讓學生試著去思考、鼓勵學生嘗試新的學習。比較傳統的老師,就只會唸文章,聲音沒有抑揚頓挫,讓人有一種被催眠的感覺,他們的面部缺乏表情,讓學生對知識無法產生好奇心。廖錦桂也觀察到,一般的名師或主流的老師只接受某種類型的小孩,很多教學與輔導不是做不到,「而是看老師是否有用心,為什麼有的老師可以,有的就不行。有的孩子很聰明,像白紙一樣,若有老師欣賞和指導,他的前途就會變得不一樣。…有些小孩只因為不符合老師的期待,就被放棄了,對我而言,老師只要救了一個孩子,她/他的功德就無量了!」 宏仁國中是教育部九年一貫的種子指標學校,公視製作群在台北跟一位老師在研習會結識,該老師把宏仁說得很棒,廖錦桂這一組就決定去看看。九年一貫的教改精神便是要提昇老師的專業自主,課程改革是一個引子,重點是希望老師能夠改變教學方法,統整各領域的知識。為了了解宏仁國中教師的教改進度和效果,製作群採訪了十幾位老師,也聽了許多學生的想法。 對廖錦桂而言,學校存在的意義至今仍是個參不透的謎題,當時喜歡田徑的她,也能體會宏仁四羚羊面對考試與選擇田徑的痛苦和無奈。對許多想要窺探世界的年輕學子來說,這樣的夢想是奢侈和多餘的。堅持興趣的結果是受到懲罰的,也就是不能待在升學班繼續享用較好的教育資源。將學生分等分類,是校長辦學「政績」與名師升學「業績」的首要條件,不過這些行為本質上卻是「反教育」的。同樣受國民基礎教育,為什麼少部份學生可以被特別看重和「照顧」,而其他則被放棄,只能坐在教室裡被「看管」。學校的階層化問題,從實施九年義務教育開始便已存在,因此,廖錦桂認為,除非關鍵性地打開升學管道,任何從軟體著手的教改例如九年一貫課程改革,碰到升學競爭就被打折扣,或變成變相的前段班升學資源,而後段的學生仍然引頸盼望,企盼有一天教改的甘霖能夠降到他們身上。 影像故事的影響力 丁曉菁認為,公共議題的討論和媒體的報導的確會遇到「報或不報」的兩難。被報導的人常認為自己遭到不公的對待,對於此,丁曉菁有話要說: 廖錦桂接著說: 公共電視紀錄片到底要扮演什麼樣的社會角色,這是大眾可以討論的。然而對於「魔鏡」與「吶喊」所指陳的教育結構面問題,也是大眾不能規避討論的議題,因為能力分班和惡質的考試文化,的確繼續侵蝕著台灣社會的基礎,以「上智下愚」和分類分等的教育模式,無法培養出具備民主素養的公民,也就是尊重多元、差異和平等價值的社會基礎。更何況不公平的資源分配,將繼續複製弱勢族群、勞工階級的社經地位。學校教育不應扮演著複製不平等的公器,因為這違反民主、道德、和教育良知。 當公視的導演以他們的真情和關懷呈現教育現象時,他們不只是以製片的身分出現,而是自覺地提出了他們認為重要的公共議題,作為引子去讓大家形塑教育的公共論述。能力分班的問題的確存在台灣多年,現在需要的是公眾道德的實踐勇氣和教師專業良知的堅持,而不是在要不要能力分班的選擇上打轉。能力分班議題的再度浮現,說明了惡性競爭的升學主義並沒有因為十年來所推行的教育改革而顯得趨緩,誠如黃武雄教授在他「教改怎麼辦?」一文中所說的,當教育結構的問題尚未得到解決,當升學管道尚未暢通,當攸關國民平均素質的十二年國教未得到政府的重視之前,在技術上和軟體設計上談教改,只能帶給教育現場更多的衝突和無所是從的價值混亂。彰安國中的能力分班和宏仁國中的九年一貫課程改革的艱辛,具體呈現了教改政策的矛盾以及對教育需求的落差,結果是讓認真的老師不斷受到挫折,讓弱勢的學生在升學的邏輯下繼續被犧牲。 我們不禁要問: 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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