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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京四面回擊布希石油戰略

轉載：【亞洲時報在線／2004.08.30】
撰文：John Helmer

莫斯科 — 10年來華盛頓一直支援土耳其和阿塞拜疆政府繞過俄羅斯出口里海石油。而俄羅斯最近采取的還擊行動是，拉攏伊朗開發一條向南延伸橫跨里海直達伊朗的距離最短、造價最低和最賺錢的石油運輸線路。這是對布什政府的最新打擊，因為華盛頓試圖在反俄羅斯的基礎上重劃高加索地圖。但就像克努特國王不能叱退海潮一樣，布什總統看來也沒能說服里海的石油出口商和承運商。

阿塞拜疆新近從里海開發的石油和從哈薩克的里海原油都是經俄石油管道系統向北運到黑海的新羅西斯克港。但俄阿頻頻就吞吐量和過境費問題發生爭吵，結果常常導致石油供應中斷。相比之下，阿塞拜疆石油過境格魯吉亞運抵蘇普薩港的成本低很多。

土耳其扼緊石油輸出關口

與此同時，土耳其持續加緊對經博斯普魯斯海峽駛出黑海的油輪的限制。該國最近規定禁止超級油輪（對承運商和貨主來說，這種船是最經濟的運載工具）夜晚經過博斯普魯斯海峽。但延誤船期使運費成本成倍增加，美國的盟友和俄羅斯一樣都深受其害。

由于里海新油田已經投產且原油產量遠遠超出俄羅斯輸油系統的承受力，美國施壓要求改變出口線路，修建巴庫－第比利斯－杰伊漢管線，它就是著名的BTC世紀工程。

俄羅斯政府明白這條石油管道是美國切斷莫斯科與高加索地區的前蘇聯共和國所有聯繫的更大戰略的一部分，試圖阻止高加索地區的國家與俄羅斯重修舊好。不過美國似乎並沒有如願以償。

針對土耳其加強對博斯普魯斯海峽管制的舉措（有人認為此舉有助于促成巴庫－杰伊漢線），俄羅斯國營管道運營公司Transneft找到了土耳其合作夥伴，建議修建一條成本相對較低、繞道博斯普魯斯海峽和杰伊漢線路的短線油管。

Transneft是在今年2月提出了繞行博斯普魯斯海峽的石油管道計劃，當時該公司表示有意與土耳其承包商在該國領土上修建一條193公里長的石油管道。俄羅斯公司去年輸出的石油中有6200萬噸經過博斯普魯斯海峽，大約占其石油總出口量的30％。與耗資50多億美元的杰伊漢線路相比，據報道這條繞道博斯普魯斯海峽的短線油管的成本大約只需9億美元，估計它每年的輸油量為5000－6000萬噸。

這大致與俄羅斯經過博斯普魯斯海峽的石油輸出量持平。Transneft聲稱，現在由英國石油公司控制的韃靼和秋明這兩家俄羅斯大型石油生產商已經保證通過該線路出口原油。這對杰伊漢線路又是一個沈重打擊。BTC線路的支持者承認這條石油管道缺乏充足的貨源保證。根據莫斯科的最新消息，繞道博斯普魯斯海峽的短線油管的起點可能是黑海的Kiyikei，終點是愛琴海的Ibrikhaba。

今年6月北約各成員國首腦在博斯普魯斯海濱舉行年會時，俄羅斯政府警告說，土耳其采取的安全措施違反了北約成員國和俄羅斯維持了68年之久的海峽制度公約。俄羅斯聯邦運輸部在一次不同尋常的聲明中對土耳其發出警告，指責該國禁止油輪夜間通過博斯普魯斯海峽違的制度違反了海峽制度公約。

據該部透露，“土耳其采取的單邊行動違反了1936年的蒙特勒海峽制度公約第二條。”由俄羅斯運輸部的對外關係部門起草的聲明提到了土耳其頒布的禁令（于6月27－29日正式生效）：要求運輸危險品，主要是石油和天然氣的船隻通過該海峽前48小時提出取道申請。蒙特勒公約規定博斯普魯斯海峽是國際水域，禁止土耳其采取單邊行動干涉船隻無害通過。

烏克蘭亡羊補牢

美國在黑海北端，即烏克蘭海岸的努力甚至更不成功。

旨在將里海石油引入烏克蘭黑海港口奧德薩，然後向北運往布羅迪，最後運到波蘭等中歐國家的這條線路已閑置近一年。儘管美國政府極力敦促，但甚至是里海的美國大型石油公司也不能完全接受該線路的不利商業條件。美國在波蘭政府中的盟友也不能出于反俄羅斯的目的強制他們的同僚購買高價石油。

俄羅斯政府與該國的石油出口商均反對奧德薩－布羅迪線路，建議烏克蘭政府改變石油流向，將俄羅斯的原油向南運往奧德薩，最後用油輪運出黑海。起初，烏克蘭拒絕該提議。但由于奧德薩的石油裝載量大大減少，在經濟利益驅使下，烏克蘭不得不拋開政治因素接受俄羅斯提議，改變管道方向。

在烏克蘭首都基輔，管道取向引發的政治衝突已損害了美國在該地區的另一個盟友的利益。去年年底，烏克蘭議會否決了亞得裏亞線路改向工程。這種改向旨在將俄羅斯原油運往克羅地亞在亞得里亞海的深水港奧米沙利。烏克蘭議會的否決是基輔的反俄羅斯游說團體因奧德薩－布羅迪輸油管道難產而采取的報復行動。但諷刺的是，于2002年首次提出，經俄羅斯、白俄羅斯、烏克蘭、斯洛伐克、匈牙利和克羅地亞一致同意的奧米沙利計劃旨在用大型油輪將俄羅斯原油運給布什的德克薩斯州選民。

根據奧米沙利計劃，初期的輸油量為每年500萬噸，最終將達到1500萬噸。烏克蘭議員對否決的解釋是，如果德魯日巴線路運營，擬議中的奧德薩－布羅迪線路將遭到致命打擊。莫斯科石油分析家蘭德斯表示，“這是事實。不過奧德薩－布羅迪線注定失敗。這條線對潛在的里海承運商和原油買家來說毫無競爭優勢。這就是它雖已基本完工，但已空置兩年的原因所在。烏克蘭接受這種明顯事實花的時間越長，這條注定沒好結果的油管閑置的時間就越長。”克羅地亞現在也不得不向石油市場的現實低頭，奧米沙利很快就會開始定期輸出俄羅斯石油。

拉脫維亞油港的喪鐘

美國的另一個盟友拉脫維亞也被殃及。莫斯科加速在芬蘭灣和波羅的海建成一個新石油輸出口。這就是兩年前開放的普裏莫爾斯克港，現在它已被Transneft 擴大成為俄羅斯最大的石油港口。

由Transneft控制的普裏莫爾斯克港接受的是從波羅的海管道系統（一個將俄羅斯新開發的北極油井和正在擴大的西伯利亞油田與西歐市場相連的管道網路）輸出的原油。一旦普裏莫爾斯克港口完工，俄羅斯政府就會命令Transneft停止向拉脫維亞的文茨皮爾斯供應石油。文茨皮爾斯曾是蘇聯石油出口的北大門，1990年該港的吞吐量幾乎與新羅西斯克港持平，但如今昔日風光已不復存在。拉脫維亞向華盛頓求救，但莫斯科不理睬。普裏莫爾斯克港的開放無疑給文茨皮爾斯港敲響喪鐘。

掐斷尤科斯－休斯頓聯盟

2003年美國做出回應，給俄羅斯政府施壓要求結束Transneft對輸油管道的壟斷經營，允許俄羅斯大型石油公司修建一條它們自己的通往摩爾曼斯克的管道。華盛頓能源官員稱，這將為運往美國東海岸煉油廠的原油開闢一條很有商業價值的新路線。Transneft通過加速擴大波羅的海管道系統回應美國要求，與此同時，克里姆林宮還開始徹底調查與華盛頓關係最密切的尤科斯石油公司。Transneft官員說，這條管道的擴張速度將在2005年趕上俄羅斯石油出口量的增長。他們認為，由于缺乏貨源，摩爾曼斯克工程會日益枯萎。

從2002年5月起，俄羅斯和美國能源部官員似乎開始支援由兩個俄羅斯石油巨頭尤科斯和盧科石油公司發表的公開聲明－它們準備開始向美國出口石油。俄羅斯船運公司一開始對此持懷疑態度。2002年6月，尤科斯用3艘載重8萬噸的油輪將大約25萬噸石油轉運到地中海的一艘超大型油輪上，然後出口到休斯頓。

盧科石油公司隨後發表聲明說它準備在馬耳他出貨。俄羅斯主要船運公司Sovcomflot首席執行官斯卡加當時告訴《亞洲時報在線》，他認為尤科斯計劃“可能產生預期效果，但那要取決于石油價格和關稅。”他表示，調整向煉油廠的供貨方式費時費錢。後來尤科斯首席執行官霍多爾科夫斯基宣稱除非油價超過25美元/桶，否則沒錢賺。

莫斯科主要分析家珀爾菲洛夫指出，“多年來盧科石油公司一直在討論開始向美國出口石油的計劃。往後幾年它繼續討論該計劃也不足為奇。”

俄羅斯石油界消息人士承認，俄美兩國政府已就該問題進行了兩年的公開政治對話，但至今也沒協商出一個可行的供應線路方案。

Transneft的副總裁兼公司發言人格裏戈裏耶夫告訴《亞洲時報在線》摩爾曼斯克計劃依然在研究中，目前尚未做出任何決定。“這條管道始于蘇爾古特，通向巴倫支海，但是我們還不知道終點在哪里。他說，“根據可行性研究，這條油管的年運輸量為5000－6000萬噸。”

但對俄羅斯來說，該線路是向美國供應石油的現實選擇嗎？格裏戈裏耶夫回答說，“現在我不想談論向美國出口石油的問題，因為目前俄羅斯根本沒有直接向美國輸出石油。數量很少，2002年一年才30萬噸，至于後來多少我不清楚。美國也許在鹿特丹購買一些俄羅斯石油。我知道的唯一直接供應計劃是尤科斯所做的試驗，但結果失敗了。”

兩年前，俄羅斯的最大私營石油生產商、僅次于尤科斯的第二大石油出口商盧科石油公司起初對摩爾曼斯克計劃熱情很高，但現在已熱情不在了。該公司發言人說，“現在談論該計劃為時過早。在可行性研究階段，我們不準備宣布我們將如何利用它，因為有很多必要資訊還不知道。”盧科先前曾聲稱每年向這條擬議中的油管供應2000萬噸石油，“但現在情況有變”。

盧科石油公司知道俄羅斯向美國供應石油的能力嗎？“我們在談論並不存在的事實。也許一些石油通過鹿特丹輸出，但數量有限。” 盧科石油公司如今承認，俄羅斯向美國輸出石油的商業可行性不是取決于美國而是俄羅斯政府。英國石油公司控制的秋明公司也不再像以前那樣積極支援美國，該公司不願透露姓名的發言人只是說，摩爾曼斯克計劃“目前仍處于初始階段，我們不準備討論它的細節或成功機會。”

有關俄羅斯向美國出口的原油資料證實尤科斯的試驗已告失敗。今年上半年俄羅斯對美國的直接石油出口“幾乎為零”。取道鹿特丹和其他市場的間接出口“每月大約為250－27萬噸”。俄羅斯能源部官員告訴《亞洲時報在線》，他沒有獲得俄羅斯向美國出口石油總量的確切資料，但他承認俄羅斯沒有直接向美國輸出石油，即使有也“少得不值一提”。

尤科斯消息人士說，他們從未想過俄羅斯應該作為戰略石油供應夥伴援助美國，相反他們認為向休斯頓出口石油可以提高該公司的知名度，有助于在紐約證券交易所出售他們的股票或找到一個大型美國石油商購買該公司40％的股票。其中一人說，“這是一個關于美國能為尤科斯股東做什麼而不是俄羅斯石油能為美國做什麼的問題。” 霍多爾科夫斯基2003年10月被捕暴露了這兩個野心勃勃的計劃存在著多大的分歧。

俄羅斯石油向東流

直到普京2000年上臺，俄羅斯石油政策還是由該國石油生產商的腐敗聯盟和美國來主導。然而，即便在葉利欽當政時期，俄羅斯的公開政策也是不從戰略層面攻擊巴庫－杰伊漢管道。俄羅斯的策略是等待時機，也就是說等待石油運輸成本阻礙美國的計劃。只要油價維持在低水平，巴庫－杰伊漢管道就不會顯得迫切。而且伊拉克戰爭也一度對該管道構成了威脅，因為這提高了人們對伊拉克原油大量涌入國際市場並進而降低油價的期望。

然而，布什非但沒能將大量伊拉克石油引入國際市場，石油反而取代美元成為國際金融投機的寵兒。在這種情況下，俄羅斯為保持有利地位正在采取進一步行動。

俄羅斯的一條新石油出口路線是向南通過油輪橫跨里海抵達伊朗。俄羅斯石油生產商和承運商表示期望從俄羅斯里海港口阿斯特拉罕運往伊朗的原油和石油產品的數量今年翻一番。里海主要船運公司Volgotanker的發言人說，該公司期望今年對伊朗的運油量增長150％，超過2003年的80萬噸。

俄羅斯業界消息人士聲稱，伊朗內卡港的擴建和內卡－雷伊油管（日輸油量為12萬桶）的鋪設為該國石油向南輸送提供了新的選擇。俄羅斯與伊朗達成了交換協定：伊朗出口波斯灣石油用來進口俄羅斯里海石油。伊朗唯一的里海深水港恩澤利也在考慮接受俄羅斯的里海石油。

俄羅斯對石油戰略的運用對其前遠東盟友中國是個沈重打擊。到目前為止，儘管經歷了數年艱苦談判，中國還是無法通過輸油管道從俄羅斯進口石油。根據去年中俄兩國政府簽署的一個不具約束力的協定，中國在25年時間內以當前1500億美元的價格從俄羅斯進口7億噸石油。有關這筆石油交易的價格細節尚未公布，顯而易見，雙方在這方面並未找到解決方案。北京的戰略目標簡單明瞭：欲通過從俄羅斯進口石油來減輕對中東、非洲和東南亞石油的依賴，減降低自己當前不得不支付的高昂海運運費。

中國這項戰略的目標是在俄羅斯東南石油重鎮安加爾斯克和中國東北大慶油田之間修建一條輸油管道。這條管道的中國部分已付諸實施，而俄羅斯部分仍停留在圖紙上。中國通過鐵路從俄羅斯進口的石油數量雖然在不斷增加，但這只占擬議中的這條油管運輸能力的一小部分。

俄羅斯國有石油運輸公司官員曾向《亞洲時報在線》表示支援中俄兩國政府去年做出的以低于30億美元的費用修建安加爾斯克－大慶線（安大線）的決定，而不是耗資70億美元的安加爾斯克－納霍德卡線（安納線）。但普京對尤科斯股東的打擊行動導致安大線工程變得複雜起來，這是因為尤科斯公司一直熱衷于向中國供應石油。

日本主動提出要為安納線提供大筆資金，但莫斯科疑慮重重，因為它想避免該國石油市場單一化，即避免讓安納線成為償還日本債務的專用通道（正如它避免讓安大線為中國所獨享一樣）。然而，在莫斯科看來，納霍德卡具備成為俄羅斯遠東石油輸出樞紐的潛力，這一點是大慶所不具備的。

有一點俄羅斯業界人士的看法是一致的，即該國石油要向東流。該國的首要石油市場是亞洲而不是美國西海岸。但想一想，假如霍多爾科夫斯基成功地將尤科斯的控制權出售給雪弗龍德士古或美孚，結果會怎樣？答案不言而喻：俄羅斯作為獨立石油出口國的獨立性甚至會低于沙特阿美公司（全球最大的石油公司）的獨立水平。美國媒體沒有從這個角度來報道“尤科斯事件”，更不用說去指出美國（全球最大的石油消費國）曾壓迫俄羅斯（世界第二或第一大石油出口國）按照華盛頓或休斯頓想要的方式出口石油了。

由 bee 發表於 August 31, 2004 01:29 AM | 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