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5-23 01:21:23【唱著那魯灣的另類災民】【後記】片子完成後,在花東新村的廣場前播放,現場有淚有笑。三年來,大家時刻擔心著何時會被拆。今年(2003)年四月又去了一趟,聽玉蘭說,部落教室裡只有一台可用的電腦,根本就不夠用。希望將這部片子放在「蜂報」上,可以讓更多人能關心這群唱著那魯灣的另類災民。 你的家鄉在那魯灣 10月26日台灣光復節的次日,921地震後的第35天,中部原住民受災戶北上台北,在中正紀念堂正門口靜坐,要求政府能更落實對災區原住民的承諾。當時,我正在現場做紀錄的工作,有一群人緊緊地坐在一起,其中還有年邁的老人家、稚齡的小孩。直覺地,我走過去想要和他們聊聊這次震災他們目前的處境,是否有什麼可以協助的地方。他們是從台中縣大里、霧峰來的阿美族,「我們現在還住在橋下,用撿來的模版蓋簡單的房子,還有人只用木板鋪在地上,不能避雨,雨來了只好躲到橋下。帳棚、物資什麼都沒有!」聽到這樣的訊息有點難以相信,原本在社會中就處於邊緣、弱勢的他們,在震災後我們的社會竟無情的沒有伸予援手。臨別時,朋友把車上僅有的睡袋給他們外,竟然不知道還能夠幫他們什麼?他們沒有電話,只有請他們畫下他們所在的位置。 半個月後,在位於大里和霧峰交界的草湖橋,沿著河堤的大愛路上找到他們。路旁,一個富有原住民素樸風味,用木頭、樹葉搭起的牌樓,上面用黑字寫著「花東新村」。看來,他們目前找到了一個暫時居住之所。因為只要是在都市裏,阿美族人的聚落都會冠上「花東」二字。沿著牌樓內滿是塵灰的小路進去不久,映眼的是用模版,戶戶相連蓋起來的房子。原來上次在台北跟我交談的人,現在是花東新村的村長—潘天明,他又介紹我認識了村內的總幹事—洪宣貞。 「地震後,房子沒了,我們只是想趕快找到可以住的地方,私人的地方是不可能,那河床不是私人的,應該可以吧!我們是很單純的這麼想啦!」阿美族人是較早來到台中縣太平、大里一帶發展的都市原住民,因此他們大部分也都買了房子。在這次的大地震中,讓五六百萬的房子說倒就倒。地震之後,阿美族人自救的速度非常快,六戶人家聚集在一起,就在河床處搭起了十幾間工寮做為住處。 他們的快動作也令還來不及反應如何安置災民的政府機關不知所措,一度要他們拆遷搬離那塊地方。一個禮拜後,雙方溝通協調,阿美族人看中一塊水利局的公有地,就在水利局附近,上面堆滿了廢棄物。水利局也同意借他們在該地落腳一年。很快地,大家開始協力動手整地。在徵得一些倒塌房子屋主的同意後,撿拾仍可使用的門窗與建材,合作建起都市原住民的部落。 目前整個部落共有七十幾戶,從房子的組合外觀上,可以看出聚落形成的過程。前面六七戶是當初從河床上搬過來的,之後以這幾戶為中心,圍著馬蹄形蓋了十幾戶。不久,因為阿美族對族人的關心,和喜歡群居的天性,一番口耳相傳,一傳十,十傳百後,大家開始商量在後面的一塊空地上規劃五十幾戶的房子,格局較為統一,材料上也有原民會和世界展望會的協助,不過很多的材料還是從工地撿來的二次利用。雖然說是規劃,不過他們並沒有建築師畫的藍圖,他們有的只是靈巧的雙手,和蓋房子的豐富經驗,那是他們長期在底層勞動的生命經驗。 都市原住民在九二一之前是文化受擠壓的災民,之後則是生存空間更受擠壓的災民。都市原住民雖然希望也能住在比較舒服的組合屋,但是一來因為沒有可以申請組合屋的證明文件如戶籍不在此,因為家鄉的老人將遷出戶籍視為離開家庭的大不敬舉動。二來組合屋在分配上往往不能跟族人共同生活在一區,而在混居適應上極易造成困擾,因此這個可以讓大家都住在一起的自建部落,對於地震後受創的族人來說,有很大的心理支持力量。 族人們都想長久住在一起,在一兩年之後,如果這個地方仍能提供他們長久住下去是再好不過,此外這也可以成為很難得的都市原住民社區。但從過去的經驗裏,大家心理都有數,這樣的希望恐怕是很難實現。尤其是從報上得知,汐止的花東新村因為生活習慣的不同,而遭到附近漢人鄰居的排擠,他們嚴格要求村人遵守大家共同制訂的公約,像是十點後不能高聲唱歌、清潔美化住家附近的環境等等。雖然他們只有幾位鄰居,就是住在對面的工廠老闆,老闆也跟他們成了好朋友,有事沒事,圍著隨時可升起的火堆便開始閒話家常。 沿著大愛路走,除了花東新村外,尚有三個多是漢人的組合屋社區—新希望村、慈濟大愛村、吉峰新村。3月5日那天,鄉公所原本要在花東新村辦一個活動,邀請其他三村的居民到花東新村辦烹飪比賽,為此村民們都十分期待,一個個磨拳擦掌,要將最好的手藝,招待平常不易往來的鄰居們。但這樣的期待卻落空了,不知為何,最後決定在各社區自行舉辦。不過,樂觀的阿美族人仍興致勃勃的在廣場前大家同樂。特別的是,當天晚上大家帶著最好的祝福給村裡一個天亮就將要入伍的年輕人。大家圍成一圈,傳唱來自花東山裏的歌韻。 震災初期為了先求生活上的安定,許多人放下工作蓋自己的臨時住所,但在救助金還沒有領到的情況下,還是要去做臨時工,加上過去的房貸尚未繳清,他們都說,接下來如何存活,比那四十來秒的晃動和其後的餘震難捱太多了。 「花東新村」的總幹事洪宣真苦笑著說:他們是這次震災的另類災民,但還有許多的族人仍舊住在帳棚裡,過著風吹雨打日曬傷神的生活。在這次震災中,為什麼什麼東西都是原住民最後才拿到,甚至沒有?為什麼原住民所得到的是次等國民的待遇?他們遠離故鄉,為的就是賺多一點的錢給家鄉的父母更好的生活,給子女們更好的教育環境。震災之初,急著要蓋房子,也是因為沒有一個安定的住所,孩子們如何上課? 自力造屋初期,為了讓工程能順利完成,族人們的向心力能夠凝聚,他們規劃籌組社區組織,推選幹部,對內希望能夠瞭解族人們的需求,對外能夠向外界尋求到一些資源。對他們來說,他們不會做強烈的抗議,他們希望能夠自給自足,而團結似乎是目前唯一可以憑藉的力量。 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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