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之梦47(赫琬平行世界番外) JCYoung
“冯·克莱恩先生,”他终于放下钢笔,两只手向上摊在桌面上,那姿势像在说:你看,我什么都没有藏,“今晚这件事,报案人那边表示愿意撤销指控,不过他们有一个请求。”
“请求?”男人眉梢微抬。
“报案人的雇主,埃内斯托·贝罗尼子爵,想邀请您和俞小姐,明晚去他在那不勒斯的庄园赴宴。他原话是,为了这两天的不愉快表示歉意。”
罗西说这话时没有看克莱恩,而是盯着桌上那部黑色电话机。也许是因为替这种人传话让他觉得愧对这身警服,又或许只是对面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太过锐利,像能刺穿人心的冰锥。
克莱恩沉默了几秒。
“如果我不接受?”
罗西眼底藏着一丝无可奈何:&ot;那案件就要走正式程序。虽然大概率会判正当防卫,但您和这位小姐需要在意大利多停留几天配合调查。&ot;他顿了顿,&ot;在这个城市多留几天,可能会比您想象的更麻烦。&ot;
克莱恩的手指在膝盖上轻叩两下,
&ot;冯·克莱恩先生,&ot;罗西合上记事簿。“跟您说实话。我在这个位置上十二年,接过贝罗尼家多少次电话都数不清了,老伯爵是个体面人,但他那个小儿子埃内斯托,从十八岁起就打架、惹情债、半夜在广场闹事。每次都是管家打电话来,每次都是≈039;误会≈039;,每次都是私了,卷宗全放在那里”
他指了指墙角那个文件柜,“但从来没有一份进过档案室。”
警长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我不想管他的事,但我也不能不管,他是贝罗尼。”
“不去。”克莱恩的声音不高,却干脆得不留半分转圜余地。
罗西表情一僵,“冯·克莱恩先生,如果要继续走程序,我就需要联系贝罗尼家的律师——”
“那就走程序。”他打断。
金发男人站起来。
罗西没有再劝。传话、记录、合上记事簿,他已经尽到职责。剩下的既不在他职权范围内,也超出他的能力范围。
门打开来,走廊里的光涌进来,女孩依旧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坐着,见到他时,飞快站起来。
“走了。”
她将小手放进他掌心,像一片花瓣落在石板上。起身时身形微晃,坐得太久腿有点麻,他不动声色扶住她的腰,等她站稳才松开。
罗西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低:“如果你们离开那不勒斯,他不会轻易放行,所以最好要尽快。”
克莱恩微微侧过头,“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罗西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因为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二十七年。坏人我管不了,蠢人也管不了,但偶尔遇到一个既不算坏人也不算蠢人的,我希望能少一桩破事。”
门关上了。
街道笼罩在那不勒斯凌晨的黑暗中,天还未亮透,克莱恩牵着她的手,再过几个街区就是酒店。
女孩跟在他身边,脚步碎碎的。
“赫尔曼。”她的声音软绵绵的。
“嗯。”
“警察就这样放你出来了?”女孩咬咬唇,声音飘如晨雾,“他们…不会抓你去坐牢?”
克莱恩停下脚步,轻轻揉揉她小脑袋,“他们没有要抓人,只是传话。”
“传什么话?”她仰起脸。
“贝罗尼请我们明天晚上去他的庄园,说是道歉。”
俞琬闻言眉头拧起来,鼻尖也微微皱着,像一只闻到了不对气味的兔子。
“道歉?他派人跟踪我们、撬门,打架,然后请我们吃饭道歉?”声音依旧软乎乎的,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仿佛糯米团子里包了一颗小石子,“这不是道歉,这是……”
她在找词,德语不够用,英语也不够用,在脑海里搜了一圈,差点急得跺脚,最后下意识冒出了一句中文:“鸿门宴。”
克莱恩微微挑起眉梢,hongnyan,这个词他没听过,一个德语的耳朵接不住中文的典故,可他听懂了她的语气,和她说“坏人”时一模一样,奶凶奶凶的。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勃兰登堡森林见过的一只小野兔,面对一条比自己大十倍的蛇,竟然也敢用后腿蹬地,发出警告式的嗒嗒,气势是有的,就是蓬起来的毛太软了,让人只想把她捞起来揣进口袋里。
“什么意思?”他嘴角浮现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像是微笑的前奏。
“就是——”她眨巴着眼睛,“中国古代有一个坏将军,请一个好将军吃饭,说‘我们不打了,和好吧’,但其实在桌子底下藏了刀,想杀他,就叫鸿门宴,赴宴就是去送死。”
“是你从书上看的?。”男人视线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
“不是书上看的,”她轻轻摇头,乌黑发梢扫过锁骨,“是我父亲讲的,他说,无缘无故请客吃饭,常常不是因为真想请你吃饭。”
“你父亲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