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去南德 JCYoung
袭,她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她就隐隐约约猜到了。
他们都心知肚明她必须走,但这个共识像一根绷紧的弦,勒在他们喉间,谁也说不出口,直到此刻。
“我要送你去南德。”
她的手指在桌子底下绞起来。“赫尔曼…”
“先去德累斯顿,再到慕尼黑,从阿尔卑斯山前地带往博登湖方向走,瑞士边境在博登湖西岸,约翰跟着你——”
每一个中转站都是他脑子里已经过了无数遍的选项,德累斯顿的铁路枢纽仍在我方控制中,慕尼黑往南是阿尔卑斯山地,地形易守难攻,空袭精度也会被地形大幅缩减,瑞士边境那边他会安排人。
“可是,我不想…”话说到一半,俞琬抿紧唇瓣。
这个男人每天凌晨出门,天亮回来,有时带着机油味,有时带着不知道是谁的血,有时连着两天不回来,回来的时候下巴上全是胡茬,扎得她脸疼。
她每天半夜都会伸手去摸旁边的位置,看是热的还是凉的,如果是热的她就安心了。
如果是凉的,她就很难睡着,会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数炮声,数到第五十下还没停,就起来给自己倒杯水,假装这样时间会过得更快。
“我能照顾好自己,”她声音稍稍拔高了些,“我可以在医院帮忙,保证只做分诊,不做手术,你可以让维尔纳监督,昨天空袭我自己搭了掩体,你教我的,三角形结构,你看到了…”
可是说到后面,话音越来越发飘,明知道这些在昨天的一切之后立不住脚,却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到更像在说服自己。
“如果有下次,下下次,”男人声音很沉。“如果炮弹落偏一点…你可能就不会坐在这里。”
女孩心头一颤,紧抿着唇说不出话来。
他说的是对的,都是对的,昨天那片弹片落在二十米外,不是因为她躲得好,是因为运气好,运气不会每次都站在她这边。
可如果她去南德,她就会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不知道他会不会像她梦里那样,在一辆燃烧的坦克里冲她伸出手。
而自己连往旁边摸一下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害怕,怕他变成一场被注释在军事史脚注里的阻击战,而她变成一个在瑞士湖边抱孩子的女人,等一封永远不会来的信。
“我不想离开你。”
这次没有找借口。女孩耷拉着脑袋,眼尾漫上薄红。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每次见到她这样子,那些准备好的论证、逻辑,狠话,在这一刻全部土崩瓦解,克莱恩见不得她掉小珍珠的样子,尤其是现在。
她肚子里还有一颗更小的,她整个人都因为这个而变得更薄、更脆、更像一只把最柔软的肚皮露在外面的小动物。
克莱恩沉沉看了她几秒,“走,带你去看个东西。”
他找了件麂皮大衣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扣了顶毛茸茸的兔毛帽子,围了最厚的围巾,绕了三圈,没带司机,直接跨上了吉普车驾驶座。
吉普沿着奥得河西岸的冻土往北开,路两旁,谷仓的门被炸飞了半扇,苹果树的枝丫上挂着被风吹上去的破麻袋。
天色已大亮,偶尔经过一辆迎面驶来的军车,照见车厢里那些刚从火线上撤下来的步兵,他们裹着脏兮兮的军毯坐在弹药箱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
俞琬望向窗外,手指无意识绞着大衣纽扣,她不晓得克莱恩要带她去哪里,也没有问,只是定定坐在那里,视线落在窗外后退的白桦林上。
思绪飘回还在华沙的时候,克莱恩第一次带她去看维斯瓦河,那是一个春天的傍晚,河水湛蓝,河对岸的白桦林刚冒出嫩芽,她站在河堤上,下意识赞叹“真好看”。
“等战争结束了,带你去看莱茵河。”他曾这样说,莱茵河比维斯瓦河宽,两岸有城堡,城堡墙上有常春藤,秋天变红,像火烧过。
说这些话时,金发男人望着河水,仿佛那些城堡和常春藤就倒映在维斯瓦河的水面上。
那时候她想的是,战争结束,会是哪天,一年,两年?
两年之后,她坐在这辆装甲吉普里,窗外不是莱茵河,是奥得河,也不是城堡和常春藤,是弹坑和烧焦的白桦林,战争还没有结束,但她又要和他告别。
吉普在一片高地停下来,克莱恩推开车门,冷风将她的碎发吹到眼前。
脚下的雪被风压得很硬,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俞琬走到山崖边,宛如银带的奥得河尽收眼底,河面冰封了一半,另一半在朝霞里泛着铁灰色的光。
脚下高地是一片平地,平地上密密麻麻停满了坦克。
虎式,豹式,四号,排成三列纵队,炮管指着东方。坦克旁边,士兵们正往炮塔上堆沙袋,加固正面装甲,有人用喷灯烘烤冻住的履带。
可更攥住她心神的是河对岸,那是苏军控制的东岸。
树林里全是黑点,比这边更多,更密,她眯起眼仔细看,t-34的轮廓她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