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番号 JCYoung
“关节炎的药,”她忽然开口,“我后面放在书桌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了,和你最喜欢的那把鲁格放在一起,这样不会忘。”他应声。
“要吃饭…一天至少两顿热的,不然会得胃病。”
“嗯。”
“还有——”话音忽然卡住了,药、吃饭,她已经把所有能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了,却还是觉得漏了什么,忘在这里,或者忘在官邸,怎么也不想起来了。
俞琬嘴唇翕动几下,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克莱恩看着她咬着唇,拼命眨巴着眼睛将泪水逼回去,下一秒,猛的将她拽进怀里,低哑的声音从头顶沉入她耳畔。
“听着,瑞士就是你要守的阵地,那个小崽子就是你的兵,你好好活着,把它带到这个世界上,就是打赢了这场仗,明白吗?”
她额头在他胸口蹭了一下。
“我打我的仗,你也打你的,我们现在同一个番号。”
第一声汽笛响了,广播里,去德累斯顿的列车开始登车,有人在喊谁的名字,有人在哭着挥手,有人抱着包袱往车厢门口挤,人群涌动起来。
克莱恩拢紧她的围巾,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深深望进她浮着水光的眼睛里。
他在她唇上烙下一个吻,呼吸很沉,很乱,在冷空气里凝成的白雾于两人之间漫着,分不清谁是谁的。
不多时,月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逐渐稀稀落落,只剩下扛着步枪的军警,和零星几个送行的人,头等车厢的列车员焦急地踱步,时不时往这个方向看一眼。
又一波蒸汽漫过月台,第二声汽笛撕破空气,更长也更响,把最后几个还在月台上犹豫的人推向车厢。广播里的女声一遍遍重复着:“前往德累斯顿的乘客请立即登车,列车即将关闭车门,请立即登车——”
女孩对着他勉强扯出一抹笑,撑开他胸膛,转身往列车方向走,步子很稳,一步,两步,三步,第七步时忽然站住了。
她跑回他跟前,踮脚拽住他的衣领,用力吻在他唇上。
不是温柔缱绻的吻,这个吻笨拙而毫无章法,带着咬碎在齿间的眼泪,带着她这辈子所有没说完的话。
克莱恩僵了一瞬,随即扣住她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唇齿间掺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是她咬破的,还是他咬破的,她不知道。
俞琬踉跄着后退时,一抹殷红挂在嘴角,是他的血,还是她的血,她也不知道。
这一次是真的转身了,在列车员的呼喊声里,团团蒸气漫过月台,火车开始缓缓前进,她小跑着踏上列车踏板,没再回头。
女孩趴在窗边,脸贴在冰冷的窗玻璃上,望着波兹南一点点往后退,金发身影在蒸汽里越来越模糊,火车站台越来越小,直至被雪雾彻底吞没。
手在大衣口袋里下意识攥紧一块金属牌——他的身份牌,指腹抚摸着那行字,那个她唤过无数遍的名字。
火车驶过奥得河上的铁桥,经过她昨天和他并肩而立的高地,对岸的树林里冒起炊烟,苏军大约在生火做早饭了。
车轮和铁轨有规律地撞击,在钢铁的震颤里,一滴泪珠终于掉落在小桌板上,吧嗒一声。
波兹南指挥所。
克莱恩立在窗前,从火车站回来之后他就在这里,望着黑压压挤满难民的广场,一动不动站了很久。
那些裹着毛毯的人,还挤在救济站长桌前领黑面包,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唯独少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小个子女人。
他找了一遍,又找了一遍,从东侧扫到西侧,从帆布棚扫到救护站门口,目光掠过每个深色头发的女人,遍寻不见。
男人转身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那瓶药的标签上是她的字,还有一副歪歪扭扭的简笔画,一只兔子。
指腹在兔子的长耳朵上缓缓抚过,眉峰低低压着,眸色依然映着天空阴沉的灰蓝,薄唇却浮起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汉斯迟疑地敲了三下门,抱着文件走进来。
“指挥官,苏军早于预期集结,侦察营报告南翼渡河点附近发现新的装甲单位,参谋们四十分钟前…已在会议室等候。”
“知道了。”
抽屉合上的声音很轻,枪和药,铁和她的字,并肩躺在一起,金发男人大步走进指挥室,所有情绪,都被压制在沉稳有力的军靴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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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驶出波兹南地界的时候,天开始下雪。
这是最后一班从东线往德累斯顿方向开的列车。没有人知道下一班什么时候会来,或者说,没有人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班。
苏军正在奥得河东岸集结最后力量,盟军的轰炸机群已经把每一座铁路枢纽都翻了好几遍。
铁轨被炸断了就抢修,修好了又被炸断,反复几次之后,连铁道兵都开始用粉笔在站牌上写“临时停靠”而非“准点到达”。
但这班列车还是开了,因为还有人需要往西走。
车厢分三等,最前面是运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