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来的猎人 JCYoung
心跳声震得耳膜嗡嗡响,她把手放在小腹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做深呼吸。
弗雷迪,妈妈在巴黎杀过两个人,是坏人,是屠戮妈妈同胞的人,妈妈动手时没有犹豫,因为那时只有一条命,可以押上去赌。
可现在有两条命了,你的命和妈妈的命,现在有人为了那两个人来到这里,妈妈需要冷静,需要像你父亲那样,把恐惧锁进铁盒里。
那人方才应该没认出她来,他顶多只能看见她拿菜单的指节。
可她的脸,她这张东亚面孔,在满是欧洲人的德累斯顿街头实在太显眼了。这家酒店住客本就不算太多,东方脸孔不会超过两张,每一次穿过大堂,甚至每一次在走廊里与人擦肩而过,自己都可能会暴露。
他在前台登记时说了“先住五晚”,在德累斯顿住那么多天,除非在等什么,等铁路修好?等某趟列车,还是专门等在这里…等她?
不,他不可能提前知道她会来德累斯顿。克莱恩安排这条路线只用了不到四十八小时,风声不可能那么快就走漏。
可是,任何人要从波兰往南走,德累斯顿是绕不过去的转运节点,岸介昭只需要知道这一点,就能守株待兔。
俞琬脚步发软,一步一步挪到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杯壁的温度让发僵的指节稍稍找回些知觉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女孩心头一凛,脊背瞬间挺直,直到听到那熟悉的敲门节奏,她才松下一口气来。
“夫人,是我。”
进来的是约翰,手里提着一小袋从驻军司令部补给站领来的炼乳、巧克力,苏打饼包和几份折迭好的地图。
一进来,他就敏锐察觉到了异样,女孩的小脸煞白,满眼的惊魂未定。
“约翰。”她抿抿唇,先开口了。“有个日本人住在酒店里。”
她把岸介昭的事情大致讲给了他听,她讲得很稳,没有哭,只是在提到“我菜单掉在桌上”时,尾音打了飘。
“他没看到我,”她的手依旧紧紧握着水杯,指节泛白。“但是带着两个人,看着像…军人。”
“明白了。”
约翰在心里重新调整了所有防御参数,保护一个女人不被苏军流弹击中是一回事,但保护一个女人不被受过训练的日本特工辨认出来,是另一回事。
前者需要火力,后者需要距离,又或者,在必要时候,用另一种更彻底的解决方式。
他不会让那个日本人走进她的视线范围,就像他在战壕里,不让任何敌军步兵走进他指挥官的射界死角。但首要任务,是让夫人尽快离开德累斯顿,进入安全区。
窗外,易北河上的最后一缕光线被夜幕吞没,防空探照灯亮起来了,光柱开始在天上画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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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介昭把皮箱放在行李架上。
他站在房间中央,让黑暗将整个人吞进去,他没有开灯,黑暗里看东西比在光里更清楚,这是在特高课审讯室养成的习惯。
事实上,他作为被审讯者,自己也曾在黑暗中坐过很久,那时候他二十五岁,在朝鲜咸镜道的深山里,他被反日游击队的暗哨伏击,关在一个地窖里整整十四天。
后来他逃出来,把审讯他的朝鲜人吊死在同一个地窖的房梁上,用的是曾经绑住他的同一根麻绳。
现在他在德累斯顿。离巴黎一千公里,离东京一万公里,他花了几个月的时间,从被遣返的耻辱里爬回来,如同溺水者从深海中挣扎着上浮。
回到东京的那天是阴天,他去了帝国陆军部后门,站在一棵银杏树下等了整整六个钟头。
他要见一个人,影佐祯田大将,一手创立特高课的对华情报的“影子将军”,早年在满洲,影佐就注意到了这个年轻宪兵中尉,会刑讯,但从不依赖暴力让犯人崩溃。
影佐是他的伯乐,也是唯一在遣返令后还愿意接见他的人,老人出来时天已经黑了,看到他的第一句话是“你还没吃饭吧”。
他带岸介昭去了陆军省附近的一家居酒屋,点了烤鳗鱼和味噌汤。
岸介昭一口没吃,把遣返令放在桌上,说:老师,我不是来请您帮我复职的,我是来请您帮我继续抓她。
这个案子没有结,伊藤将军的死是重庆方面在巴黎的一个女人干的,我见过她,我跟踪过她三十七天,她的脸、她走路的姿态,我可以画出来。
“我能在一万个人里把她挑出来。”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装订整齐的文件,在巴黎写的监视日志,每天一页,日期、地点,她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她几点出门几点回来,她在哪家面包店买法棍。
原件全部被盖世太保没收了。他回来后凭记忆重新默写了一遍。
影佐放下竹筷,逐页翻阅那迭纸,抬头看了岸介昭一眼。
“岸介君,这件事到此为止,伊藤中将的案子已经结了,德国人不愿意配合,我们也不能为了一个已死的将军,和一个逃掉的支那女人跟盟友翻脸,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