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o6章 陈允酒
。硬要说的话,大概算是一种“不平静”。
他抱着沈临桉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隔着厚实的大氅,他还是能触到怀里的人清瘦的脊背和腰肢。
他听到沈临桉声音闷闷地说:“指挥使,我并非有意隐瞒。”
谎话。
顾从酌说:“臣明白。”
“也并非故意接近。”沈临桉又说道,语气隐隐有一丝急切。
还是谎话。
顾从酌依旧应道:“臣明白。”
“我……”沈临桉顿了顿,说,“我对指挥使,并无所求。”
顾从酌脚步微顿。
这一次,他的直觉竟然罕见地出现了犹疑,无法给出确切的判断。
没有感官,顾从酌下意识地低下头,去看沈临桉的脸。只见他墨色的发丝散乱地铺在额前颈侧,双眸乌黑。许是因方才被按在怀里闷得久了,他偏白的脸颊与眼尾都染着层薄薄的绯意,眼睫湿润。
顾从酌看着他的眼睛,不禁想那层伪装褪去之后,底下焦褐色的眼瞳会不会也含了水光。
是腿疼了,还是怕他把乌沧就是三皇子这个秘密捅出去
顾从酌突然感到一阵烦乱,但并不是因为沈临桉骗他,而是他意识到由于这层关于身份的窗户纸被捅破,他与沈临桉就回到了上下有别的界限里。
他说:“臣明白。”
一个是三皇子殿下,一个是镇北军少帅兼北镇抚司指挥使,身份有别,立场微妙。往后,他们大概不能像从前那样肆意来往了。
想到这里,顾从酌远远看见了一辆装饰朴素的马车。车旁守着个戴面具的侍从,见着顾从酌与沈临桉一道回来,有些慌张地向前几步,嘴巴动了动,但没说话。
是望舟。
顾从酌一眼就认出了他。而望舟手里还拿着根桃木手杖,似乎是刚做出来的,现在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整个人僵在原地。
沈临桉靠在顾从酌胸膛前,侧过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于是望舟一激灵,举着手杖跳大神似的,识相地往边上跑了数十步。
顾从酌:“……”
反正也不差多这一回,顾从酌送人送上车,动作轻车熟路地将人安置好。鸦青色的大氅解下搭在矮几边,双腿照例盖好绒毯。
随即他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公务繁忙,臣先行告退。”顾从酌简洁明了,转身欲走。
衣袖却猛地一紧。
沈临桉不知何时伸出了手,几根细细白白的手指绕开那层黑色皮质手套,紧紧勾住顾从酌的手腕。
指尖冰凉,触感清晰。
顾从酌的脚步霎时定在原地,不自觉地想:“……还说自己不是弱不禁风。”
在厚实的大氅里裹了这么久,都不见捂热。
他回过头,视线往下落,看见沈临桉将纤长的手指搭在自己的腕骨上,离脉搏越来越近,勾勾缠缠似的,像既怕他走,又不敢太用力。
“顾从酌,”沈临桉仰着脸,从下往上望着他,“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三皇子时的温雅从容,多了些难得一见的脆弱与执拗,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
顾从酌兀地想起那天在破巷小院的卧房里,那时沈临桉也是这样的神情,瞳仁黑沉沉的,不透亮光。
他皱了皱眉,毫不迟疑地屈膝在沈临桉身前,与沈临桉视线齐平,反手握住那只皓白的腕。
“有。”顾从酌边分出一缕内力,熟门熟路地探他的经脉,边语调平直地答道。
沈临桉微怔,任他反客为主地握着自己的手腕,紧追着他的话音问:“……什么?”
真气进入经脉,许是顾从酌察觉得早,这次沈临桉的情况比上次好得多。
虽然一开始有点混乱,但顾从酌的真气一进去,沈临桉隐隐躁动的气息瞬间安分不少,甚至还依赖地缠了上来。
乖得过分。
沈临桉指尖颤了颤,没把手抽回来,只是专注地看着顾从酌,等他回答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