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梅酒 深情未衣
“梁暮雨?”
“正是。”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回案前。
殿中气氛顿时微妙起来,只有冯天依旧笑着指挥人传膳。
梁暮雨站在帘外,把他刚刚冰冷的语气听得一清二楚。
她轻轻咬住下唇,唇色本已苍白,这一咬,才添出一丝血意。
婢女们压着身子低着头有序地传菜,江炼影食素厌荤,所以他的膳食都是厨房变着花样弄的素食。
她紧紧怀里的食盒,跟在最后一位传菜的婢女身后走进去。
入殿时,她将食盒轻轻放下。
江炼影抬眼看她。
他眼尾上挑,瞳孔的颜色浅而淡,一双眼里尽是薄情。
梁暮雨只觉浑身一紧,仿佛仍立于风雪之中。
她却没有退,反而回视。
许久未见,他瘦了。
她解下大氅,递给冯天,动作从容自然,像从前一般。
江炼影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冷意更深。
梁暮雨也净了手,走回方桌边开始布菜。
她的手指纤细,本来柔润的指尖已经冻得泛白,看来确实是在外面等了很久。
江炼影忽然开口:“听说你备了梅花酒?”
“是。”
梁暮雨打开自己带来的食盒,拿出一碟滴酥,一碟胶耳饧,都是甜食。
江炼影明确说过自己不吃荤菜,却没人知道他的喜好,其实他喜欢甜食,这还是梁暮雨无意间发现的秘密。
江炼影看见她拿出来食物,瞳孔微缩,表情也变得危险起来。
他问:“酒呢?”
梁暮雨取出豆青酒瓶,为他斟满。
酒气微温,带着淡淡梅香。
她将酒盏轻轻推至他手边,“去年初雪时所酿。”
江炼影端起酒杯浅尝,未言好坏,却道:“不知道我不喜欢被人打扰?”
话落,手腕一倾。
酒水尽数泼于她足边。
梅香散开。
梁暮雨垂眸,看着那一地湿痕,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
疼意细密,却压不住心口那一刺。
江炼影环顾一圈伺候他的人,语气骤冷,“我不是说过,今夜不许任何人打扰?”
他把手里的空酒杯往地下一掷,一个难得的斗彩竹纹杯应声而碎。
“谁放她进来的?”
殿内的人全都低着头,冯天正想站出来认罪,吴回京却比他快一步。
“是奴才。”
吴回京年纪小,长得也比一般人白净些。
江炼影看他一眼,又看向梁暮雨,语气似笑非笑:“美人淋雪,倒是动人。”
吴回京吓得扑通一声跪下了,“奴才知错。”
话音刚落,整个殿内都是他的磕头声。
江炼影:“下去领罚。”
“是。”
吴回京出去后,很快响起掌掴之声。
清脆,一声声。
江炼影却似未闻,“总不能只他一人。”
“奴才知错。”
“奴婢知错。”
众人齐声认罪,殿内跪了一地。
冯天看一眼高坐的江炼影,轻叹一声,正欲站出来平息这场无妄之灾。
梁暮雨却先一步跪下,只见她一脸决绝地跪在了碎掉的酒杯上。
人是跪下了,身板却挺直,下巴微抬,“是我自己进来的。”
江炼影看着她,忽然取过那只豆青长颈瓶。
当着她的面,将酒倾倒。
他高高举起酒瓶,水线自高处落下,溅在她膝侧。
梁暮雨精心准备了一年的梅花酒就这样付之东流。
虽有段时日未见,但眼前这个人手撑着下巴,高傲的模样却和以前没有任何差别。
梁暮雨呼吸沉重起来,鼻子先是一酸,这股酸涩直冲眼睛,她的眼角微红。
“所以,”他俯视她,“你来做什么?”
语气比方才更冷。
这话直抵梁暮雨的心,她想起外面挂起的白幡,如果自己死在宫中,是没有人会悼念她的。
她不能死。
梁暮雨牵起一抹笑,跪着慢慢挪到江炼影的脚边。
江炼影没有阻止她。
梁暮雨顺势把额头轻轻枕在他的膝上,声音低得像叹息:“不是说了吗……给你送酒。”
江炼影终于伸手扶她起来,“那便继续伺候。”
她起身时,膝上剧痛,身形微晃。
江炼影眼神掠过她的膝盖,看她摇摇欲坠便一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扶稳。
梁暮雨呼吸一滞,“多谢掌印。”
冯天站起身,示意其他人出去,一大群奴仆低着脑袋退了出去。
江炼影不喜欢燃香,也不喜欢殿内层层迭迭的帷幔。
但冯天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