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元日·暗涌 卡卡不秋秋
第49章 元日·暗涌
天还没亮透,太和殿前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朝服的颜色从丹陛上铺下来,绯红、青绿、皂紫,一层一层,像一幅被晨光缓缓点亮的长卷。
几百道呼吸凝成白雾,在头顶聚成一片薄薄的云,又被风扯散。
“王大人,贺正!”
“李大人,新春大吉!”
有人拱手,有人弯腰,有人拉着旁边的人寒暄几句。
声音嗡嗡的,压得低,但架不住人多,聚在一起像潮水在远处涨落。
今日没人板着脸,就算平日里见面不说话的死对头,今日也会点个头、拱个手。
规矩如此,过年嘛。
沈渡站在后排,笏板攥在手里,他挺着腰,目视前方,没人看得出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元旦朝贺。
——其实他好奇得要命。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前后左右都是不认识的面孔,旁边一个官员转过头来,冲他拱了拱手。
沈渡愣了一下,随即回礼。那人笑了一下,转了回去。
沈渡的嘴角弯了弯,也把脸转回去了。
晨光慢慢从东边漫过来,丹陛两侧的烛台还亮着,百炬齐明,火光在晨风中微微摇晃。
太和殿的门关着。
殿门外,一个穿朝服的官员站上了高台。手里展开一卷卷轴,深吸了一口气。
“排班——!”
那声音拔得很高,在空旷的殿外炸开,一重一重地弹回来,像石子投入水面,涟漪扩散到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同时安静了。
有人刚抬起手还没来得及放下,有人半张着嘴话还没说完,但声音已经断了。只剩下朝服下摆在晨风里翻动的细响。
赞礼官又喊了。
“班齐——!”
百官同时转身,朝服的下摆刷过砖石,发出整齐的沙沙声。几百只靴子同时踩实地面,那声音沉闷而坚定,像一声低沉的鼓响。
太和殿的门从里面缓缓打开。
殿内的烛火把大殿照得通明,金砖反着光,梁柱上的龙纹在光影中浮浮沉沉。
那光涌到殿门口,撞上外面的寒气,凝成一道薄薄的雾,在门框边缘缓缓流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涌向那道门。
萧衍从侧殿走了出来。
玄色衮冕,十二旒平天冠。冕版方正,朱红衬里,前后各悬十二串玉珠,走动时轻轻晃动,珠玉相击,发出细碎的清响。
黑中带红的袍服上,龙纹在烛光里忽隐忽现。踏在金砖上,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他在御座上坐下。旒珠在面前轻轻晃动,遮住了他的表情,只露出下颌的线条。
殿门外的赞礼官高喊了一声:“跪——”
几百人同时屈膝,沈渡跟着跪下,额头贴地。
“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人的声音拧成一股绳,在大殿和广场上炸开。
“兴——”
起身。朝服的下摆刷过地面,沙沙的。
“跪——”
又跪下。
“兴——”
又起身。
沈渡不知道自己跪了多少次,他的膝盖开始发木,帽檐下的碎发被风吹到脸上,他不敢动。
周围的人都在做同样的动作,齐刷刷的,他跟着做,不敢慢一拍,也不敢快一拍。
宣表官跪读贺表,那声音字正腔圆。宣完,乐声响起。
钟磬琴瑟齐鸣,厚重,庄重,从殿内涌出来,漫到殿外。
沈渡从来没听过这样的音乐,没有歌词,只有器乐在缓慢地铺展。
听着音乐,他忽然想起前世在纪录片里看过的太和殿。屏幕里的百官跪拜,山呼万岁,他觉得隔着屏幕,不真切。
现在他在这里,膝盖跪得发疼,手指被笏板硌出了红印,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乐声停了,萧衍的声音从殿内传出来。
“履端之庆,与卿等同之。”
百官齐声回道:“万岁万岁万万岁。”沈渡的声音撞进那片声浪里,偷偷轻轻地说了句“新年快乐。”
又一阵跪拜之后,赞礼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礼成———”
百官叩首,退下了。
沈渡跟在队列里,不紧不慢。周围的人都在低声说话,嗡嗡的,听不真切。
他拐进了侧廊,这条路回寝殿近。
廊道里人少,脚步声在两侧的红墙之间来回弹。他低头揉了揉膝盖,忽然抬起头,看见了萧衍。
萧衍站在廊柱旁边,福安弯着腰,手里捧着一封信递了过去。
萧衍接过信展开,沈渡的脚步停了下来。
看着他前面两页翻得很快,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萧衍没有抬头,但他的手指开始用力,信纸的边缘被他捏出了褶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