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途茗
她的脾气,原本是不会给除了戚惊华以外的任何人面子的,就算这几年学会了圆滑,该说的话也向来不会犹豫,可到湛祈云这里,却总是有些为难。
打心底里说,她对湛祈云是怀着一些感激与愧疚的,感激于当年湛祈云伸出援手、提出假成亲,愧疚于这些年她做很多事都用了北都郡王府的便利,所以心中总归存着不忍。
还有一点,便是她总能从湛祈云身上找到同样怅然的同病相怜之感,他们内心的情感,都是为世俗所不容的,所以格外有共鸣,即使从来没有坐在一起掏心掏肺的相互诉过苦水,也能时常从对方的不得意里感同身受,便又存着一份同情。
可惜……不管怎么说,他心里的人,不能是戚惊鸿。
湛祈云听了她的话,笑意渐渐消失,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盛师放心,我游戏人间,要的是自在快活,对一个人一件事,从来都不会长久。”
盛玄怀疑的看向他:“当真如此?”
“当真,”湛祈云道,“我以为你我怎么说也算是朋友,盛师却对我这么不了解,我有点伤心。”
盛玄:“正是对你有所了解,才会怀疑。”
“一份心意,若当真如此轻易的可以放下,人们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意难平了。”她说。
“总之,我不是专一的情圣,请你放心我,”湛祈云道,“不过我也有一点疑惑向盛师大人请教。”
盛玄看着他。
“若戚将军在世,你难道不想得到她的回应吗?”
盛玄平静道:“惊鸿跟我们不一样,我和将军也跟你的情况不同。”
湛祈云笑了一下:“我明白。”
回到房里,戚惊华却已经醒了,抿着唇半坐在床头,不知道又在纠结着什么。
盛玄端着药碗过去,她才抬起头来,问道:“惊鸿已经走了吗?”
“嗯,”盛玄吹了吹汤匙里的药,递到她嘴边,漫不经心道,“他也是个闲不住的人,我这边许多事,有时也要请他帮忙。”
戚惊华想把碗接过来一口灌了,盛玄便不肯,就要一口一口的喂她,似乎很享受,戚惊华只得忍着苦意,道:“应该的,你照顾他,他帮着你。”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安神的药也喝完了,戚惊华又有了困意,盛玄伸手抹去她唇边的水渍,突然道:“以前我心里闷了很多想法,如今终于有机会了。”
“嗯?”戚惊华愣愣的看着她,觉得眼皮有点沉。
盛玄笑了一下,凑到她面前,轻轻吻住了她的唇。
戚惊华还记得早上的意动神摇,脑子霎时清醒了,不一会儿又被亲的晕眩起来,她抱住盛玄的腰,在唇/间呼吸的间隙里道:“既有想法,何必要闷着?”
盛玄不答,歪倒在她身前,深深叹着气。
甚是心满意足。
无常
“夕儿,你去哪里了?父王和皇后娘娘都急坏了,怎么不说一声就跑出去呢?”
翩然一见到人便扑过来抱住,声音又焦急又心疼。
戚惊华心里十分感慨,却难以再向这个小姑娘搞怪撒娇了,奇怪,眼前的人和她身后的院子明明那么亲切,她却不觉得熟悉了,像是搁了一层什么东西。
“我是急糊涂了,郡王妃昨天使人来说过,你是去她那里了。”翩然又道。
戚惊华道:“是啊,我那会儿脑子糊涂,乱跑了一阵,遇见了她,她便带我回去了,本没有什么大事,下次一定会跟你说。”
“娘娘身边的亭云还在府里,昨天不见了你,娘娘便派了她过来帮忙。”
戚惊华皱眉:“我没有事,让她回去吧。”
“当真无事?”翩然抓住她的手,“头还痛吗?想不想吃点东西?”
一路跟着翩然跑过来的小竹补充道:“亭云姑姑说,不见到小郡主本人,她今天不会回去。”
戚惊华略略一想,道:“我随她进宫吧,正要拜见皇后娘娘。”
在那之前先去见了安王爷,几个人寒暄了一通,戚惊华又是一阵感慨,然后便乘车和亭云一起进宫。
狼烟沙场恍若往世梦境,那些她曾为之忠诚和热血的东西,突然想不通都是什么了。
那时候先帝的沉沉叹息犹在耳边,他叹的是亲子背叛,以垂垂老矣的声调来凸显自己为君者至高一人时的孤寂可怜,戚惊华当时却只觉得可怕,因为她始终都记得皇彧是一个忠厚仁义的人,却落得人人唾弃的下场。
真正无情的人却在痛斥着别人的冷血,她哭笑不得,也在那荒唐的陷阱里嗅到了危机。
她不是不懂。
盛玄小心翼翼的委婉提醒着她,皇无极多疑善变,为臣者不是做好了自己的分内之事便可以的,而他选择的继承人也并非只是一个软弱的皇子,希望她早做打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可她没有机会。
背后是大齐疆土,身前是虎狼敌军,若留后路,便不能全力以赴,而她身为主帅,不容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