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出海。在所有信众的力量之中，他偏偏获得了最没用的那一个。而且，鱼人的模样是如此丑陋，以至于德里克甚至不愿意在家人面前展示自己的力量。

&esp;&esp;现在，这个青年的目光就好像在说，是的，那真是太丑了。

&esp;&esp;……德里克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esp;&esp;在森罗协会工作，有好有坏。

&esp;&esp;好的地方是，他拥有不错的工资、清闲的生活，以及算得上高人一等的社会地位。如果幸运的话——他的确拥有了这份幸运——他还可以获得【海镜】赐予的力量。

&esp;&esp;至于坏的那一方面……

&esp;&esp;无数次，他得知离开的同事再也不会回来；无数次，他翻阅协会中存储的档案，望着那些血淋淋的死亡数字，遥想着数字背后的可怕故事。

&esp;&esp;他也会是其中之一吗？

&esp;&esp;那些流传在街头巷尾的、不可思议的奇闻与怪谈，并不完全是虚假的。只是绝大部分人们都有幸远离那些血腥与阴霾，一无所知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esp;&esp;而少部分人们，他们则踏足了禁区。

&esp;&esp;德里克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然后下意识放低了声音，用那种近乎尊敬的、柔软的语气说：“那么，您想知道什么呢？”

&esp;&esp;杜尔米惊异地盯着德里克看。

&esp;&esp;这语气他可相当熟悉，昨天晚上，这位鱼头人先生就是用类似的语气应付那群白袍人。结果到了今天，只是因为他能瞧见这家伙的鱼脑袋，对方就一下子恭恭敬敬了？

&esp;&esp;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从来都是他因为外域的存在而提心吊胆、愤懑难言，现在却有人因为他而担惊受怕起来了。

&esp;&esp;他难以控制这样的情绪，不禁大笑起来。

&esp;&esp;德里克怀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想，这真的就是个疯子吧？

&esp;&esp;杜尔米笑了一会儿，就爽快地问：“那群白袍人要去哪儿？”

&esp;&esp;德里克迟疑了一瞬间，但在遥不可及的危险和近在咫尺的危险之间，他还是选择了屈服。况且这个问题也不算难以回答。

&esp;&esp;他回答：“波尔普恩。”

&esp;&esp;波尔普恩是位于雾兰西部海岸的一座港口城市。这也是谢兰人在雾兰遇上的第一座城市。彼时那里还是雾兰人的领地，但如今已是谢兰人的领土了。

&esp;&esp;这座城市在政治上属于谢兰北面的一个大国，但基于其商业性质，所以几乎对所有人开放，也是绝大多数从谢兰前往雾兰的人们的第一个落脚点。

&esp;&esp;杜尔米点了点头，又若有所思地问：“这种情况时常出现吗？”

&esp;&esp;“什么？”

&esp;&esp;“那群人。”杜尔米遥遥指了指那群白袍人，“经常有这样的人，前往雾兰？”

&esp;&esp;“……不算经常，至少很少有人选择从奈廷格尔出发。但是他们是【虚月】的信徒，大城市恐怕不会欢迎他们，而奈廷格尔又无法拒绝他们。”

&esp;&esp;虚月？

&esp;&esp;这还是杜尔米头一回听说这个神明呢。

&esp;&esp;在他白日的正常生活中，他很少会碰上神明相关的事情，除非是众所周知的那些事情，比如七位正神。

&esp;&esp;而在他夜晚的“正常”生活中，他也很难搞清楚许多事情的原貌，除非将其与白日的情形对照起来。

&esp;&esp;比如说，他望见这个鱼头人身的家伙，又知道这人是森罗协会的成员，这才能明白这就是【海镜】的力量。

&esp;&esp;但这只是一种情况。

&esp;&esp;在外域，德里克也可能变成其他什么，一具尸体、一个鱼叉、一抔灰烬、一本书册、一把木梳……什么都有可能。人类本身在外域就已经是个稀罕东西了。

&esp;&esp;杜尔米曾目睹餐厅里的服务员在外域变成一把扫帚、一片餐巾、一把勺子、一块碎肉。他后来兴致勃勃地在那家餐厅连续吃了好几次晚餐，就想看看这位服务员还能变成什么别的。

&esp;&esp;有时候，那家餐厅干脆会彻底消失。

&esp;&esp;杜尔米其实不太明白其中的原理，或者，按照他白日课堂上学的说法，“规律”。也许其中根本毫无规律可言。

&esp;&esp;但总而言之，他的夜晚就是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塞满了。他自己也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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