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彼岸萧声莫
倒是别的地方的香气飘过墙头,进了院子里才能闻到一些。
院子外面的空地上有几棵高大的桂花树,今年又是盛年,花开的茂盛,香味浓的像化不开的雾。
油绿色的叶子间是金黄的碎花,那么些小碎花多了就能把树枝压的弯曲,就连那风小心翼翼的从树叶缝隙间过去,都会带下一片桂花雨。
地上洒了一地的金黄,府里的几个丫鬟奉命来这里摘桂花,等着做中秋夜宴上的甜点。
一个个年轻的丫鬟身上是活泼的颜色,三个人兜着一块大白布,在树下做一个网,一个小巧的丫鬟拿着一根竹竿仰头打着桂花树枝。
金黄的桂花洋洋洒洒的落下,像下了一场雨,丫鬟身上都被着雨淋到,熏染了这种香味。
丫鬟的笑声也跟着花香进了院子里。
屋檐下摆了一张凉席,竹制的凉席上躺着个小小的人,秋日的下午不冷也不热,好好的睡了一个午觉,继而就被这阵笑声吵醒了。
不离?醒来凤宝宝就想找人,人不在身边,叫了几声都没有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凤宝宝张开眼睛,眼里是垂在石阶上的裙摆,裙摆是一层层的颜色叠加在一起,五颜六色,喧闹非凡,正是好久没有来的涟漪,涟漪坐在石阶前正背对着凤宝宝,听见她翻动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转头过来。
凤宝宝坐起身,问干娘:干娘,不离呢?
涟漪起身,拍了下裙摆,慢悠悠的走到凤宝宝的躺椅边,坐下来,对她说:想干娘了么?
想。凤宝宝斜着头,天真的说。
涟漪前段日子出去,一走就是数十日。
多想?涟漪问。
凤宝宝拉着干娘的手,说:没干娘做的菜,宝宝都不想吃饭了。
小祖宗就知道吃。涟漪笑,一半脸庞灿烂如花,而另外一半被过长的头发遮住。
听干娘这样说,凤宝宝嘴巴一抿,脸颊鼓起。
几日不见不离这个丫头,她倒是长了个了,倒是你却还是这样,要你永远长不大那可怎么办?涟漪摸着她的脸颊,笑着说。
凤宝宝不以为意,青嫩的嗓子喊道:还继续让干娘宠着呗。
涟漪吃吃笑,将凤宝宝抱至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说:宝宝,干娘想你永远不长大。
凤宝宝在涟漪的腿上坐着,如若不是那双明亮的眼睛眨着,仿佛一尊精致的瓷器娃娃。
可是呢,干娘总有一天会老去,而你也会长大。涟漪的声音像沾了水的长袖,即使用力挥动,却不能翩然飘动。
她的心底有着沉甸甸的情绪,她望向远处,眼神复杂。
凤宝宝年少不懂她的情绪从何而来,不过这样也有她的幸福。
知道干娘这几日去做什么了么?涟漪低头问凤宝宝,凤宝宝把玩着她衣服上的玉珠子,闻言问:干娘做什么去了?
干娘是回家了一趟。
回家?
嗯,干娘的家。去见了故人。
哦。凤宝宝似乎对此不感兴趣,回话也是意兴阑珊。
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了眼泪,对涟漪说:干娘,不离呢?
涟漪说:她是个活人,干娘能吃了她不成?没了还问干娘来讨。语气颇酸,有几分醋意。
干娘不说那我自己去找。凤宝宝跳下涟漪的膝头,弯腰捡着地上的小绣花鞋,想把脚穿进去。
可惜她从来没有给自己穿过鞋子,忙活了半天,就是穿不进去。
是不离上来,将她的穿着绸袜的脚放进去,穿好了。
不离身上有一股桂花香,香味很淡,带着湿气,她的头发湿润,随意散落在肩膀上,发丝因为吸饱了水而显得明亮。
长发散在胸前,胸前的衣裳湿了几处,少女的特征能看出几分。
涟漪坐在躺椅边上,对不离说:这就是你的规矩?
是奴婢的错。不离答道。
不离跪在面前,涟漪眯起眼睛审视着她,人说女大十八变,而今这不离长的速度超乎她想象。回来那时候在门口瞥见过她一眼,数十日不见,仿佛是见到了另外一个不认识的人。
孩子气的稚气在慢慢褪去,寄人篱下的生疏感也随着时间而消磨。若要去拿一样东西比喻不离,那就是莲子。拿刀子隔开了莲子外头坚硬的壳,里头的嫩芽便迫不及待的萌发,投在水里养上几天,就能长出叶子了,说不定过几日,池子里就已经长满了莲花。
她养的好,而凤宝宝却不见多大变化,还是小孩子的模样和心性。
说不上是福气还是厄运,只希望是一切都往好的地方去。涟漪心头百转千回的心思不知道盘桓了多久。
凤宝宝见不离才赶来,有些不高兴,问她是去哪里里。
不离解释道:去帮后院的姐妹打桂花,沾了一身花粉,怕小姐不习惯,先去净身,耽误了一些时间。
桂花?凤宝宝俯身靠近不离,鼻子嗅着她身上的味道,香香的桂花香味好像沁入了她身体的每一寸肌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