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那里 JCYoung
自己小腹。她能感觉到热浪掠过发梢,尖锐的碎片擦过耳际。
维尔纳被气浪掀翻在地,眼镜飞到了不知哪去,摸索着爬起来时,下巴在流血。
满世界都是尘埃和黑烟,惨叫和呻吟从烟雾深处传来,混乱中有人撞翻了医疗器械盘,止血钳、剪刀、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伤员们挣扎着站起来,能走的拖着不能走的踉踉跄跄往门外跑。
女孩抬起头,耳朵被震嗡嗡作响,那一瞬间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却看见掷弹兵的嘴唇开合,像是在喊“夫人快跑”。
可还未来得及反应,又是轰地一声,第二颗炸弹接踵而至。
弹着点这次仁慈地远了些,在候车室北翼,那里堆满了空担架和废弃手术器械,爆炸掀翻了整面墙,砖石如雨点般砸下来,把走廊堵住。
俞琬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轰炸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遍又一遍对自己说: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得先去防空洞,防空洞在火车站的行李转运室下面,从候车室后门出去,再绕过月台,不算远,如果跑的话,大概一分多钟能到。
女孩站起身,咬着牙,鼓足了劲试着拖动担架,却只挪了几公分,从候车室到防空洞,还有一段完全暴露在月台的路,照他们的速度,只怕还没到,又一发炮弹就落在自己头顶了。
“夫人您快走。”掷弹兵睁开眼睛,用胳膊肘把自己撑起来,“别管我了,快走——”
这一刻,女孩听出了那声音,忽然想起来他是谁,是亚琛的圣诞夜,那个喝了太多杜松子酒、站在长椅上大声说“为能活着回家”的掷弹兵。
他要活着回家,至少……她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女孩飞快环顾四周,眼睛被灰尘刺得流泪。
克莱恩之前教过她,碰到轰炸,如果来不及去防空洞,就找叁角形的掩体,若找不到现成的,就自己做,木板,铁架,任何能撑起一个叁角结构的东西都可以。
叁角形的力学结构最稳定,即使天花板塌下来,也会被木板分散到两侧,不会直接压在人身上。
他在柏林客厅里,用两本书和一块饼干盒盖给她演示过的。他说她个子小,只要能找到两块足够厚的木板和一个够结实的支撑点,就能给自己搭出一个最安全的避难所。
俞琬当时窝在沙发里,一边吃饼干一边点头,觉得他的战术课比医学院的急救课有趣得多,没想到有一天真的要用上。
不一会儿,她和维尔纳一起动手,从废墟里费力拖出两块被爆炸震落的厚木板,找到一堵还算牢靠的承重墙角落,搭起一个歪歪扭扭的叁角空间,勉强够叁个人藏进去。
其他人看到了,也开始学着做。不多时,候车室的断壁残垣间,出现了好几个用门板、铁架临时搭建的避难所。
女孩刚安置好掷弹兵,自己也钻进去,身体蜷成最小的一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头顶突然传来一阵飞机的尖啸。
仿佛战斗机俯冲前的最后一段加速,越掉越快,越掉越近。
第叁颗炸弹击中了铁轨。
一列报废的装甲列车整个被掀翻,车厢在空中翻了一圈,砸在候车室西南角,墙壁轰然倒塌。
俞琬看见那边的天花板正往下塌,横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灰尘和碎木屑簌簌往下掉,仿佛在下一场灰色的雨。
女孩抱紧膝盖,把自己缩得尽可能小,手指却在控制不住地发颤。
到底要跑还是留?跑,随时会有拳头大的碎石砸下来,可留在这,头顶这个叁角形够不够坚固?能扛住下一颗炸弹吗?
这时,肚子里的小家伙蹬了她一下,每次她紧张,它都能感受得到。在这几秒间隙里,她缓缓闭上眼睛。
黑暗让耳鸣变得更尖锐,却也让她更容易听到自己身体里,那个每分钟跳动一百多下的细小回声。
别怕,妈妈在这里。妈妈经历过比这更糟的——在巴黎诊所的地下室,在华沙的劳工营,在阿纳姆的废墟,每一次都活下来了,这一次也会。你父亲也会回来看你,他从不食言,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你不能在这里停下来。
黑暗中交织着爆炸声,砖石坠落的闷响、和火焰吞噬木头的噼啪声,而在这一片混乱里,她却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军靴踏碎瓦砾的声响,沉重、凌乱得近乎踉跄。这声音她曾在巴黎丽兹酒店铺着红毯的楼梯间里听过,但此刻更快、更急、更不顾一切。
她的心跳先于理智认出了这个声音。
当克莱恩跑到门口时,通往候车厅的走廊已被坍塌的砖石堵住大半。
他在那堆齐腰高的废墟前只停顿了半秒,后退两步,一个箭步跃上瓦砾堆。身后有人高喊“少将!屋顶要塌了!”,他听见了,但脚步未停——屋顶要塌了,他的女人还在里面。
金发男人推开了歪倒的门,候车室里,碎玻璃从天花板上往下掉,北翼的火势卷着浓烟翻滚。
他站在那里,金发凌乱,军裤溅满泥浆,大衣下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