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剑放下 jīlehaī.còм JCYoung
落在她仍旧紧攥着他衣襟的手上。呼吸陡然加重,他忽然托住她的后脑,再次吻了下来。
这一次的吻全然不同,他的舌尖撬开她唇齿,手指深深陷进她发间,几乎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
她像株被连根拔起的花,脚尖堪堪点地,所有思绪都被搅碎——奥得河、火车、后天……全融化在他灼热的呼吸里。
直到她快窒息,他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挂在他臂弯里喘息,唇瓣红肿,眼里蒙着水雾。
刚要开口,一阵裹着碎冰的寒风从河面刮来,她眼睛眯成一条缝,鼻尖皱着,猛地打了个喷嚏。
打完自己都愣了一下,活像只被冷风呛懵的兔子,紧接着又是更响亮的:“阿嗤”。
男人皱了皱眉,啧了一声,干脆把自己大衣扣子全部解开,把女孩整个人裹进体温里,揽着她转身。“回去。”
把野战医院的事情都交接完,已然到了下午,轰炸过后,城里很乱,街上到处都是无家可归的难民,克莱恩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官邸,便让司机载着她回到邮政局。
怔怔坐了没一会儿,俞琬便摸去了食堂。
说是食堂,其实是市政广场旁边临时征用的一家餐厅,紧邻邮政局,在当地颇负盛名。
战前它叫“白鹰”,是波兹南最有名气的餐厅之一,墙上画着展翅的白鹰,爪子上抓着波兰王国的金色王冠。
如今白鹰翅膀上多了好几个弹孔,可厨房还在运转,出乎意料的是,后厨的食材也比她想象的更充足,面粉、土豆、腌肉、罐头,还有几棵被冻得发蔫但还能吃的卷心菜。
罗纳德当时正往汤锅里削土豆,看到女孩系着围裙走进来。“夫人,您要什么我给您做。”
“我想自己做一些菜。”
“……您会做菜?”他手里的土豆差点滑进锅里。
罗纳德见过这位夫人在医院拿手术刀的样子,缝合时手指稳得不像话,但做菜,他大概很难把一个军医和灶台联系在一起。
“会一点,中国菜。”
她要做糖醋排骨,是克莱恩最喜欢的中国菜,排骨是罗纳德从冷库里翻出来的,冻得硬邦邦的,她用温水一点点泡软。
糖是有的,波兰的甜菜糖,颜色比白糖更深,带着极淡的焦香,酱油却成了难题。
她翻遍了厨房的调料架,最后用罗纳德私藏的一小瓶伍斯特酱汁兑了水,加上焦糖和盐,在锅里熬到浓稠,颜色竟和酱油相差无几。没有香醋,就用地窖里找到的苹果醋替代,没有料酒,白兰地也能去腥。
灶台旁边放着一个小碗,里面是调好的糖醋汁,旁边还有一碟切得极细的蒜和姜,她做这些事时很专注,嘴唇抿着,眉头微蹙,仿佛在做一台精密的外科手术。
锅里的油溅出来,女孩慌忙往后退了退,手腕灵活地翻了一下,又把火调小。
另一盘黄金猪手正在烤箱里渐渐成型,解冻后的猪手刷上蜂蜜与苹果醋调制的酱汁,没有面包糠,就用碾碎的黑面包代替没有面包糠,烤着烤着竟也起了一层金黄色的脆壳。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薄汗,一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一道安静的目光里。
克莱恩不知何时寻了来,他的视线越过她,落在灶台上,猪手要泡、要焯、她从下午就开始做了。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锅,叉子不停翻动排骨,从回去开始,她一刻都不敢让自己停下来,怕一停下来,就会想起后天之后,她就不在这里了。
最后那桌菜在1945年的波兰,简直丰盛的过分,糖醋排骨,黄金猪手,土豆泥配煎香肠,黑面包切薄片烤过,还有一小碟酸黄瓜解腻。她将它们一一摆上桌,坐在他对面。
从离开柏林后,除了圣诞夜那天,克莱恩就没吃过一次像样的晚饭。
在坦克舱里,是压缩饼干和凉水,在指挥所里是一边看电文。一边往嘴里塞的黑面包。
他不讲究吃,太不讲究了,有时一天竟能忘记了吃饭,勤务兵端着餐盘进来时,他已经和参谋开了好几个小时的会,头也不回说“放着”,等勤务兵再进来时,餐盘还原封不动搁在那,肉汤全凉了。
俞琬见过太多次了,她知道她走后没人会提醒他吃饭,没人会把他硬塞进椅子里,将热腾腾的餐盘推到他面前,叫他吃饭了。
她只是想在离开之前,让他吃好一点——哪怕一顿也好。
克莱恩叉了一块排骨,酱汁在舌尖化开的瞬间,先是苹果醋的清爽酸味,继而转为白兰地的醇厚回甘。肉已经炖到脱骨,用舌头一抿就从骨头上剥下来。
“怎么样?”她问,身子往前倾,眼睛眨巴眨巴。
上一个能做糖醋排骨的厨房还是在柏林,那时候油还不紧缺,醋也不是苹果醋,她不确定这次的味道对不对。
“盐放多了。”
女孩睫毛垂下来,肩膀塌下去,整个人蔫蔫的。活像只小兔子,辛辛苦苦准备了最新鲜胡萝卜沙拉,满心欢喜端到对方面前,见人家闻了闻就把鼻子扭开,连耳朵都沮丧地耷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