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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男人的眉眼却忽然舒展开,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意揉了揉她的发顶。“骗你的,很好吃,我在东线吃过最好的一顿。”

灯光下,那双蓝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宛若春日里阿尔卑斯的山巅的冰川融化,明明是冷色调,却分明能让人闻到山林间阳光的味道。

他说,这是他在东线吃过最好的一顿饭。

在那之后,还会有多少顿晚饭是他一个人坐在指挥所里对着电文吃的,她不知道。在那之后,他还能不能再吃上她做的饭,她也无从去想。

她用力把那些念头赶出去,赶到了她平时用来存放那些无法缝合的伤口的抽屉里。

女孩低下头,叉起一块放进嘴里,太烫了,烫得鼻尖发酸,眼眶也跟着发热。她用力眨眨眼,把涌上来的湿意逼回去。

“那你要吃完。”声音闷闷的,“排骨和猪手都要吃完,我做了整个下午。”

“吃不完怎么办。”

“吃不完也要吃完。”她红着眼圈却强装严肃,执拗地将最大的排骨一块接一块堆进他的盘子,直到垒成一座小小的肉山。

克莱恩低头看着这座山,又瞥了眼她盘中孤零零的土豆泥和香肠。二话不说端起盘子,在她错愕的目光中,哗啦一声拨了一半排骨过去,利落得像在分发弹药箱里的子弹。

“多吃点。”

“我吃不下——”

“你在吃两个人的饭。”他抬眉,语气不容反驳。

她张了张嘴,最终悻悻然低头咬了口排骨。低头咬了一口排骨,排骨是酸甜口的,不咸,醋也放得比上次少一点,因为他上次说太酸了。

她记着,她的舌头记着他所有的口味偏好,面包要烤得微微焦但不黑,咖啡不加糖,猪手要烤得脆但皮还要有一点嚼劲,排骨不要吃太酸的。

她一边嚼一边想着还有什么没来得及做的,把这些念头嚼碎了,和排骨一起吞下去。

夜里,炉火将灭未灭,房间里只剩下暖气管里水流过的细小声响。炮声很远,远到分不清是德军的高射炮还是苏军的榴弹炮。

俞琬躺在克莱恩的臂弯里,被子拉到胸口,却毫无睡意。

她知道自己应该睡,后天要赶路,肚子里还有一个小家伙需要她保存体力,可眼皮就是不肯合上,忽然就想把夜晚拉得越长越好,最好永远不要天亮,这墙上的钟永远不走到后天。

“还没睡。”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睡不着。”她的指尖在他胸口伤疤上有一搭没一搭描摹着,忽然仰起脸看他,“赫尔曼。”

“嗯。”

“…我们还没有给那颗小黄豆起名字,你说的,如果是男孩,你来定…”

金发男人沉默了片刻,她看见他的眉弓微微动了动,他忽然坐起身,按亮了床头的小台灯。

昏黄的光晕在房间里晕染开来。他从抽屉取出听胎心的听诊器,将冰凉的听筒在掌心捂热,轻轻贴在她的小腹上。

克莱恩闭眼听了好一会儿,女孩的视线静静落在他金色的睫毛上,他只有在很专注的时候才闭眼——在坦克里判断弹道时是这样,在地图前计算行军里程时是这样,此刻也是这样。

“这小马达比上周声音大。”他忽然睁开眼。

“第八周了,现在大概有蔓越莓那么大了。”她声音放柔了,手指在自己小腹上比了一个小圈。

男人摘下听筒,俯下身,耳朵隔着睡衣贴着她的小腹。

隔着她的皮肤、子宫壁和羊水,那颗心脏正在黑暗的河道里全速前进,比上周更清晰,更有力,像一台被缩小无数倍的虎式引擎,却并非在奔赴战场,只是在长大。

他听了很久,比她预想的要久得多,久到她的眼皮开始打架,才直起身,把她重新圈进怀里。

“我想好了。”他的声音在她头顶震动,“如果是男孩,就叫弗雷迪(fried)。”

“弗雷迪?”

他告诉她,日耳曼部落停战时,首领们会将剑插进泥土围成圆圈,那个神圣的圆叫fridu——不是征服的号角,无关胜利的凯歌,只是简单的停下来,把剑放下。

所以到后来,这个词的词根既是古高地德语的“停战”,亦为“和平”。

他父亲叫弗雷德里希,祖父叫路德维希,都是以武力闻名的皇帝的名字。弗雷德里希大帝用七年战争把普鲁士变成了欧洲列强,路德维希一世用铁和血统一了德意志。而他的名字,赫尔曼,意为战士,那个在条顿堡森林里全歼罗马军团的部落英雄。

每一代冯克莱恩家男人的名字都与战争和荣誉有关,可这一代,他凝视着她小腹上那个弧度——他希望可以不一样。

“等他长大了,教他看地图,远足地图,先从黑森林开始,教他认识等高线。”

女孩忍不住弯起嘴角,柔声道。“他只是个小心脏,都还没长出脚来呢。”

“提前规划,”他板着脸。“容克传统。”

说这话时,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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