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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同包裹在掌心。“我都会用,你教过我。”

女孩不说话了,只是跪坐在地板上,他的手很大,将她的完全盖住,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泛着银白色的光。

“我把你的急救包重新装了一遍。”她声音闷闷的。

“我看到了。”

“磺胺放在中间那层,碘伏在最下面,先止血——”

“先止血,再消毒,最后缝合。”他将她写在急救包翻盖上的那行字,一字不落地背了出来,“如果我用不到这个包,你会很高兴。”

女孩心头被轻轻撞一下,指尖悄悄蜷起来。急救包是克莱恩去诺曼底之前,她给他准备的,她只说了一遍步骤,当时他只应了声“嗯”,没想到还记着。

就这么安静了几秒,男人沉声道:“转过来。”

她没动,他等了三个心跳的时间,手掌稳稳扶住她肩,将她转向自己。

他看见一张被泪水浸透后又强行擦干的脸。

眼睑红肿,睫毛湿成一簇一簇,鼻尖是红的,下唇被咬出一道浅痕,她没在哭,可满脸都是刚哭完的痕迹。

克莱恩的指腹抚过她眼睑,轻得像在触碰蝴蝶翅膀上的磷粉。

“睡一会儿。”

“箱子还没——”

“箱子不会跑。”男人一把将她从地板上捞起来,她轻得让他皱了皱眉。

被放到床上时,俞琬还挣扎着想起来,他一手按住她肩膀,另一只手去解自己的领口铜扣。

“你躺下。”

“那你呢”

“我去洗澡,十分钟。”

她听着浴室里的水声,眼皮开始打架,哗哗声停下来,带着松木皂香的热气漫进卧室,被子被掀开一角,冷空气灌进来的瞬间,就被他的体温替代了。

他从背后环抱住她,双臂箍住她的腰,掌心覆在她小腹,那个微微隆起的弧度上。

“小崽子睡了没。”

“睡了。”女孩轻轻抿抿唇,带着一点撒娇的委屈,“他不喜欢妈妈哭。刚才踢了我一下。”

“你不是说,才八周不会踢。”

“就是踢了…”她的声音已经黏黏糊糊了,人一犯困,胆子也莫名大了些,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冰凉的脚掌贴在他小腿上。“…又不是你在怀。”

男人的胸腔在她背后微微震了一下,像在笑。

“……闭眼。”薄唇轻触她发旋。

她顺从地合上眼帘。

寂静中只有壁炉火舌舔舐木柴的噼啪声,投在墙上的剪影随着火光摇曳。

一大一小,两个影子融合在一起,大的是雪松,树冠宽厚,树枝粗壮,小的是树荫下的洋甘菊,花瓣细白柔软,即使被风吹弯了也会自己弹回来。

每当风雪来袭,雪松会弯下枝干为小花遮挡,而小花最娇嫩的那片花瓣,恰好化在雪松的根上,彼此羁绊,生死相依。

凌晨六点,波兹南的冬天天亮得很晚,东边地平线上还有一道极细的灰蓝色光带。

新候车大厅被炸掉了一半,玻璃穹顶只剩下几根钢架,站台上挤满了人,提着行李的平民,拄着拐杖的伤兵,还有抱着孩子往列车方向挤的母亲,孩子在襁褓里哭,母亲一边拍着一边往前挪。

维尔纳也来了,他原本准备了一本医学百科全书般的叮嘱,关于旅途的产妇注意事项:每隔两小时要站起来走动,防止下肢血栓;关于瑞士产科诊所的医疗水平:伯尔尼的圣文森茨医院有全欧洲最好的早产儿护理中心,如果她提前发动,不要慌…

这些要点在他脑中按优先级排列得整整齐齐,可现在站在她面前,所有话都堵在喉间,化作一句带着消毒水味的抱怨。

“表嫂。”他推了推眼镜,“你把分诊的活全扔给我,这非常不厚道,断胳膊断腿的我能忍,有个士兵跟我说他‘有点焦虑’,他焦虑?哈!我的焦虑值是他的平方!重新找一个副主管你知道要多长时间吗?”

他摘下眼镜在衣角上擦,“还有,上周送来的缝合线,是羊肠线,缝血管会崩!现在我得自己检查缝合线,你知道我有多讨厌检查缝合线吗?那是全世界最无聊的事,仅次于…”

话音戛然而止,她突然轻轻抱了他一下,是朋友间的那种拥抱,却让后者石化在原地。

双手抬起又垂下,待女孩退开时,他的脸红到耳根,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

等维尔纳重启大脑时,俞琬已经走向那个金发男人。

她穿着米白色羊毛大衣,领口别着红宝石胸针,那是他在亚琛送她的圣诞节礼物,头发盘起来,露出细白的颈线。

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她在出门前用冷水敷了很久的眼睛,又在脸上扑了一层薄薄的粉,细细描了眉毛,涂了口红,让气色好一点。

今天她不允许自己哭,他在炮火间隙想到的…她的最后一张脸,必须是笑着的,必须是好看的。

蒸汽从机车头方向涌来,漫过站台,他们面对面站着,她仰着脸望进他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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