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滯留德累斯顿  JCYoung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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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六年,谁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一座吊灯上落了灰早已不值得大惊小怪了。

前台的老侍应生接待他们时,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好奇。

一位冠有显赫容克姓氏的美貌东方女人,出现在德累斯顿的酒店大堂里,身后跟着一个保镖模样的刀疤脸党卫军,拿着少将级别的军官优先入住证。

这组合在南线铁路沿线任何一个城市都不太常见。

但他在这行业干了三十年,见过太多需要被礼貌对待,但不需要被追问的客人。

老人取出挂着黄铜号码牌的套房钥匙,恭敬补充一句:“酒店地下室已经改建成了防空掩体,入口在走廊尽头左转,如果夜里听到空袭警报,请务必下去。”

房间正对着易北河,灰蒙蒙的天幕下能看到茨温格宫的塔楼和圣母教堂,浴室有热水,不是战地医院用煤油炉烧的温水,而是真正从水龙头里流出来的热水。

水汽氤氲中她闭上眼睛,假装自己不在德累斯顿,假装这只是一次普通旅行,假装明天醒来,克莱恩会推门进来,大衣上带着冷气,道一句“醒了”。

第一天在酒店里度过,她强迫自己吃东西,喝牛奶,洗澡,看书,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二十四小时待在这里,让神经开始变脆。

那些用妇产科学讲义压下去的念头,在夜深人静时从潜意识里钻出来,在她耳边说:他今天的手关节有没有疼?苏军有没有过河?他有没有受伤?此时此刻…他有没有好好活着。

原本只打算在德累斯顿住一晚,可第二天一大早去车站确认下午车次时,约翰从售票窗口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去慕尼黑的铁路被炸了,抢修需要三到五天。”

俞琬站在原地,看着站台上方那块巨大的列车时刻表,上面的发车时间被改了一遍又一遍,有些直接用红漆画了叉。

她被卡在这里,卡在一座尚且算完好无损但所有人都知道可能快要完蛋的城市里。

女孩轻轻呼出一口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没事,那就再等等。”

第二天下午,她决定出去走走。

有轨电车还在沿着易北河行驶,街上能看到穿军装的伤兵在散步,臂弯里挎着护士的手,脸上满是从东线地狱被拉回来之后,恍惚而感激的表情。

俞琬在河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天鹅,忽然想到天鹅是一夫一妻制的动物,它们会在一起度过整个冬天,春天一起筑巢,孵蛋时轮流值班。下一秒,目光被移开了。

她找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电报局,只有三个柜台,其中两个关了,墙上有手写告示:私人电报,限五十字以内,军事内容优先。

过铅笔和电报纸,女孩弯腰写了几句话,划掉,再写,再划掉,第三遍时她的手停了很久。笔尖悬着,微微颤抖,在电报纸上留下一个越来越深的黑点。

她想写:安全抵达德累斯顿,一切平安,火车上睡了几个小时,酒店房间能看到易北河,有天鹅,小黄豆很好,我很想你。

可电报纸太小了,小到装不下她想说的所有话,她也不能让他看出来她太想他——在打仗的人不可以被想念绊住。想念是软的,而他在的地方,需要所有东西都硬得像坦克装甲。

第三版也被划掉了,最后只写了一句话:平安抵达,火车晚点几天,琬。

柜台后的女孩接过电报纸,织到一半毛线袜子放在膝盖上,开始敲电键,滴滴,滴——

推开电报局的门,冷风迎面扑来,女孩慌忙裹紧大衣。

易北河上的天空已经坠入暮色,河面变成了墨蓝色,只有西边地平线上,还残留着最后一条橘红色光带。

同一时刻,克莱恩也许正在奥得河边的指挥所里,也许正站在坦克旁,望着同一片太阳的余晖。

太阳在易北河是橘红色的,在奥得河应该也差不多。

回到酒店,俞琬在餐厅里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薄荷茶,听邻桌的瑞士记者操着伯尔尼口音的德语,和同事讨论苏军在东线的推进速度。

她听不太清那些地名,可听到“奥得河”和“装甲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继续喝她的茶。

她在等铁轨修好,在等克莱恩的电报,电报比写信快些,每天一封,每一封都像操心的老父亲叮嘱即将远行的女儿。

不要靠近窗户,天黑之后不要出门,不要吃街头小贩卖的食物,切勿和陌生人谈论行程,听到空袭警报立刻下地下室,不要管行李,人最重要…

结尾永远是:平安勿念。

她把它们剪成豆腐块儿,整整齐齐收进笔记本里。

有时夜里会惊醒,她在黑暗中把手放在小腹上,默默念出那两个词,这几个音节出口时,心跳会奇迹般慢慢平复下来,不知不觉,又会沉入梦乡去。

她知道他活着,眼下已经算顶好的消息了。

第三天下午,约翰又去火车站打听消息,俞琬独自从酒店出来,沿着易北河走了一会儿。

河堤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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