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滯留德累斯顿  JCYoung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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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脚,粉色布艺拖鞋踩在他军靴上,像一只兔子在踩一块钢板。

他纹丝不动,只把她圈得更紧了一点。

那时候巴黎还没被轰炸得那么频繁,那时候巴黎还没有丢,她还没怀孕,她天真地认为战争是可以熬过去的,如同熬一场漫长的冬天,春天总会来,河面的冰总会化。

到时候他们可以再回巴黎,去那家她最喜欢的面包店买可颂,面包店老板养的虎斑猫大概又胖了一圈。

现在她坐在最后一班离开波兹南的列车上,怀里揣着他的孩子,往一个她从没去过的城市逃,把她的丈夫留在身后几百公里的战线上。

她不觉得战争是冬天了,冬天是有尽头的,而战争是一列没有终点,而所有站台都在燃烧的火车。

俞琬把额头从玻璃上移开,玻璃上留下一小片雾气,是呼吸的温度凝成的,她看着那片雾气慢慢收缩,变小,消失,玻璃重新变回一面漆黑的镜子。

她告诉自己:不要想,开始在脑子里背夏利特时的妇科学讲义。

“妊娠第八周,胎儿身长约三十一毫米,体重约四克,大约是一颗蔓越莓的重量,心脏已完全形成,每分钟跳动约一百六十至一百七十次,四肢开始分化,羊水量约为三十毫升…”

不能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思绪就会飘得很远,飘到她不可望亦不可及的地方去,飘到奥得河边那片高地,飘到他今早还没来得及刮的胡茬。

然后就会难过,就会红眼眶。

火车继续往南开,车厢广播忽然响了,带萨克森口音的男声:“……帝国领土内的所有铁路运输,自即日起实行军管调度……德累斯顿火车站为当前区间唯一客运枢纽……进入德累斯顿的旅客请携带有效证件在站内临时登记处报到………”广播被一声尖锐的啸叫打断,安静下来。

德累斯顿,她以前只在柏林读书时听过这个名字,教授说它是易北河上的佛罗伦萨,巴洛克建筑的珍珠,巴赫曾在这里弹过风琴,歌德在河边长椅上消磨过一下午。

她在笔记本上记过这个名字,旁边画了一个五角星,表示“值得一去”。

夕阳西下时,这座城市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被易北河分成两半的城市,北岸是新城,南岸是老城,从火车上看过去,圣母教堂的砂岩穹顶呈现出柔和的蜜色,皮尔尼茨宫的尖顶还完好无损,看上去像被裱在灰色天空下的旧油画。

但越靠近城市,油画便裂开越多缺口,铁路沿线的仓库区被炸成了一片瓦砾堆,唯一的一面墙上刷着标语:决不投降。

决不投降,仿佛被砍断了双腿的士兵撑着旗杆不肯倒下,一支被围困的部队,最理性的选择是放下武器。

但有很多很多东西不是理性的,比如一个人在弹药耗尽时,和敌人展开白刃战的瞬间,比如一个士兵在坦克碾过战壕时,拉响手榴弹的时刻。

又比如,克莱恩在奥得河凌晨发动反冲击的时候,比如现在的死守波兹南。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里,她用疼痛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

德累斯顿在战争的头五年几乎没有挨过轰炸,它不是工业中心,没有坦克工厂,没有炼油厂,只有宫殿、博物馆、歌剧院和几百年积累下来的艺术品。

但战争不会区分博物馆还是军工厂,盟军的轰炸机从意大利和法国起飞,航程刚好覆盖到这里。所有人都知道轰炸迟早会来,只是不晓得是哪一天。

就如所有人都清楚第三帝国要完了,只是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

列车驶过易北河上的老桥,桥两侧堆着沙袋,每隔几十米就有一门高射炮,炮兵裹着大衣蜷在弹药箱旁边,脸缩在毛皮帽子里,只有呼出的白气证明他们还活着。

火车汽笛长鸣一声,把桥上几个士兵吓了一跳,其中一个长青春痘的男孩下意识举起步枪,朝声音来源处猛的一划。

他的长官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骂了句粗话,男孩放下枪,脸红了,旁边老兵头都没抬,继续往弹药箱上吐瓜子皮。

车厢猛地一震,速度骤降,所有人都往前倾了一下。随着一声嘶叫,列车驶入德累斯顿火车总站。

约翰站起来,他把两只箱子从行李架上拎下来

“到了。”

站台上挤满了人,从东边逃过来的难民、换防的士兵、背着大包小包的投机商贩、穿貂皮大衣的夫人和赤脚的孤儿挤在一起。

约翰走在前面替她开路,她在人群中穿过时,感觉这座城市如同一个还没被捅破的水泡,表面上光滑完整,可里面的压力已经大到极限了。

经过哨卡时,约翰出示了通行证,党卫军中士看了一眼证件上的签名,身躯挺直,靴跟啪地一碰,敬了个礼,挥手放行。

黑色梅赛德斯驶过易北河上的奥古斯都桥。

贝勒维酒店离圣母教堂只隔两条街,这栋五层建筑是德累斯顿最豪华的酒店,大堂穹顶上画着洛可可风格的四季女神,只是水晶吊灯落满了灰。

战争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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