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途茗
“小霍将军!”
然而面对旁人时,那些深沉之色就很快收敛了下去,他露出一个笑容:“怎么了?事情都该结束了吧?这几天累死了,我想回去大睡一场。”
“怕是睡不成,有一个人跑了。”
霍池道:“谁跑了?”
“承王世子贺云潇,真是奇怪,他不是都疯了吗怎么还能逃出去?”
霍池把酒壶里剩下的酒喝完,道:“你们守着承阳王府,我带人去追他。”
孤鸣山下。
雪虽然下的不大,却始终有雪雾缭绕,视野里灰蒙蒙一片,以致看不清山和水的影子。
但是玄色的甲胄还是能够看到的,他们像鬼影一般包围了过来,堵死了所有的路。
为首的是一名少年将军,他看起来还是一个孩子,身上却已经有了将军的气魄,所谓气魄,也便是手握的权柄和杀伐的戾气,身处高位,不管人怎么样时间长了都会有此类气魄的,这世界便是如此。
贺云潇并不畏惧他,可是目光一转,却因他手中的兵器而僵住了身体。
那是一杆银色长枪,枪杆上刻有麒麟图纹,枪头比旁的要更为锋利,乃名家特制。
这杆枪,曾经只属于一个人。
少年时的宁王世子。
雪雾似在眼前翻涌,一些尘封已久的记忆突然之间又翻了出来。
陌生,却又清晰。
犹记得那一年,他入帝都为质子,结交了一群王公子弟,整日游玩赏乐,好不自在,一日到朱雀大街上喝酒取乐,却见行人肃穆,尽皆规矩的立于道路两旁,原来是帝王之师逐北川强敌胜利回朝。
当日,十七岁的少年世子骑马跟随于帝王之侧,与皇子并行,着银甲白袍,持银麟长枪,英气神武,风华卓尘,以神祇之泽,引万人瞩目,人们悄悄议论着他的名字他的身份,更有女子自楼阁之上掷鲜花予他,喧嚣渐起之时,少年侧首朝楼阁这边看了一眼,淡淡一瞥,惊艳无双,他没有特意看谁,却引得所有人雀跃惊呼、悸动不已。
贺云潇也在那楼阁上。
人间山水色,卓世尚江郎。
这一眼,便记在心里很多年。
那日之前,他跟人们一样孤陋寡闻,不知世间会有如此之美,似乎超脱了男女之别,又超脱天地万物,没有人不被惊艳。
可那终究是个男人。
可那人却是楼羲玄。
帝都三年虽为质子,楼羲玄也仍然是众人拥簇的楼羲玄,尊贵而孤傲,眼中似是没有凡俗之人,他的眼睛从来没有注意过贺云潇。
因为俗世尘土,连提都不值得一提。
而他是高山之雪、云边之月,会让人仰望着他……又忍不住要把他拉下云巅。
想毁了他,想折磨他,想让他失去所有……如果不能,那就让他痛苦,那就把他最在意的人拉下深渊……
霍池注意到了被围困着的狼狈男人诡异的目光,他看着的是自己手中的长枪。
只凭这一道目光,霍池便不由自主的联想到许多东西,因此,心内有了些暴戾之气。
遂抬步迈入了包围圈中,走向了那人。
贺云潇看着他,看着他手中的长枪,忽然之间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明白了一些从楼绯衣走后他就困惑不解的问题,然而事到如今,一切已没有余地。
他不知道自己毁去的究竟是什么,又或者,他的所有努力在那个人眼中其实仍旧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的他,这些年来,究竟是因为妒恨?还是因为爱而不可得?
“你怎么会有银麟枪?”
霍池不答,目光冰冷的盯着他,反问:“你认得?”
贺云潇怔怔的看着银麟长枪,神色忽而茫然。
霍池突然一脚踹到他身上,把他踹翻在地,踩着他的胸口单膝蹲下,眼中有毫不掩饰的杀意。
贺云潇却没有惧怕或畏缩,他或许是已经疯了,喃喃道:“你帮我跟楼羲玄说……”
霍池从腰间解下一把短刀,收回脚,面无表情的插进了贺云潇的胸口。
“跟楼羲玄说……”
鲜血喷涌而出。
霍池擦了擦喷到脸上的血滴,声音里藏着些得意,如讲故事一般缓缓道来:“王爷和我叔叔是至交好友,他们没有决裂,只有蠢货才会相信他们会决裂,是他帮叔叔找到在外流浪的我,让我得以进入霍氏族谱,知道吗?他很关照我,银麟长枪是他送给我的,我的枪法和武功也是他教的。”
又道:“你这种人,不配死在他的枪下,你的话也不配传到他的耳中。”
贺云潇躺在那层薄薄的雪地里,神思错乱,心反而奇迹般的平静了下来。
迷蒙的雪雾里,他好似看到了身披红衣的一个人,冷漠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是楼绯衣,她曾对他说:“问出这种话,你就不觉得好笑吗?”
是真的好笑。
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