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民 JCYoung
克莱恩的指挥车队经过奥得河西岸一片被炸烂的村庄,教堂只剩一面山墙立着,空地上聚集了几百个从东岸逃过来的德裔平民。
从苏军占领区逃出来的,沿着通往波兹南的公路涌来,步行,推着车,互相搀扶,一瘸一拐走了一天一夜。
他们脸上满是灰尘、冻伤的紫红色斑块,还有…一种俞琬已然熟悉了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恐惧被时间熬煮后的空洞。
克莱恩示意车队暂停,沉默片刻后拿起无线电:“通知后勤部,在市政厅广场设立临时救济站,准备叁百人份的面包和热汤。”
邮政局在市政厅广场西侧,十九世纪末的普鲁士式花岗岩结构,墙面厚得能挡住小口径炮弹。
临时指挥所便设在这里,地下室够深,原是保险库和档案室,天花板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能扛住直接命中的航空炸弹。入口处,沙袋垒成的半圆形工事里,两挺g42机枪的射界牢牢锁住广场主干道。
二楼办公室里,克莱恩俯身在地图上标绘着苏军装甲集群推进的箭头。
来的路上,攻防态势已在他脑海里推演完毕。
目前,苏军先头部队在波兹南以东的铁路枢纽完成集结,但他们的补给线在奥得河渡口被春汛拖慢了,这几天上游的雪融化得比往年更猛,渡口的浮桥被冰排冲垮了两次。
这意味着,苏军先头部队的油料和炮弹只够支撑一次急促突击,后续梯队至少需要四十八小时才能跟上。
这两天的窗口期,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隔壁会议室里,参谋们还在争论不休,有人主张死守桥头堡,有人建议撤到奥得河西岸重整防线,有人甚至提出向友邻部队求援,这个词在克莱恩的词典里,等同于“我把我的阵地交给别人来守”。
当那个标志性的军靴声传来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香烟被摁灭在烟灰缸里,军官们齐刷刷立正站好,抬手纳粹礼,在指挥官一个极简短的回礼之后,又整齐划一坐下。
金发少将径直走到地图前,铅笔画出叁条弧线,每一条线代表一个装甲营的迂回路线,最终汇聚在一个点上:苏军渡河部队的后勤中转站。
油料车、弹药车、移动炊事车、野战医院,所有维持一支装甲前锋继续向西推进的东西,都堆在那里。
“他们推进越快,补给线拉得越长,越容易击破,不需要正面硬抗,用两个营佯装后撤,引他们的前锋深入,然后——”铅笔在汇聚点上重重一敲,“掐断他们的咽喉。”
会议室里一时间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他的参谋长,一个经历过大半个线的老上校,缓缓点头,无声投下赞成票。够冒险,但可行。
“需要防空掩护吗。”一个中校参谋问。
“不需要,苏联空军今天下午已经扔完了他们这周的配弹量。伊尔-2的载弹量有限,一次饱和轰炸之后至少要两天补充。”克莱恩拉开正中椅子坐下。
“趁他们还没补上,把他们的t34堵在河床里,两个小时,天没亮之前结束战斗,不要追击,打完撤回原防线。”
话音落下,他已转向电台旁的通讯兵:“给东线指挥部发报:波兹南突出部凌晨反冲击,我亲自带队。”
通信兵的手指在发报键上悬停半秒。
哈尔科夫反击战是这位长官带队,诺曼底滩头是他带队,阿纳姆大桥还是他带队。
凌晨时分的装甲突击,指挥官永远坐在头车的炮塔里,虎王坦克的炮管永远第一个指向敌军阵地。这不是少将该有的作战方式,但这就是克莱恩的作战方式。
手指按下去,电键开始急促地哒哒作响。
克莱恩环视桌边参谋们,忽明忽暗的灯光落在蓝色眼眸里,不起一丝波澜,可每一个望向他的人,都能感觉到一种被精准投送的笃定——这场反冲击足够苏军重新评估波兹南的防御强度,将下一轮至少攻击延迟数日。
领命而去的军官们鱼贯而出,有人腋下夹着刚标注好的地图;有人在走廊里展开无线电通话;几个年轻的参谋抱着文书在中庭小跑穿梭。
战后军事史家们,会在注释里提到这场可圈可点的奥得河畔阻击战:警卫旗队师以“手术刀式钳形反冲”以少胜多,击退苏军前锋近卫坦克第叁集团军的先遣渡河部队,为中央集团军群争取了宝贵的四十八小时喘息时间。
可史家们不会记录的是,在那场反冲击发动前的十小时,克莱恩站在窗前,听着莱纳汇报油料补给车队的预计到达时间,视线却不受控地飘向窗外广场。
那里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小个子女人,正给难民递面包,她穿那么少,会不会冷?
他的思绪在那一刻断了一拍。
“…指挥官?”
莱纳发现长官迟迟不回应,循着视线往窗外望,广场上,那个东方女人正将硬面包仔细掰成两半,分给排成长队的难民。
莱纳清了清嗓子,音量提高了一点点:“指挥官?”
金发男人这才